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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君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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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李叔同诞辰130周年,网络摘录的一些相关李叔同的介绍。

李叔同李叔同,又名李息霜、李岸、李良,谱名文涛,幼名成蹊,学名广侯,字息霜,别号漱筒;祖籍浙江平湖,生于天津。中国话剧的开拓者之一,在音乐、书法、绘画和戏剧方面,都颇

有造诣。从日本留学归国后,担任过教师、编辑之职,后剃度为僧,法名演音,号弘一,晚号晚晴老人。
人物简介
  李叔同是“二十文章惊海内”的大师,集诗、词、书画、篆刻、音乐、戏剧、文学于一身,在多个领域,开中华灿烂文化艺术之先河。他把中国古代的书法艺术推向了极至,“朴拙圆满

,浑若天成”,鲁迅、郭沫若等现代文化名人以得到大师一幅字为无尚荣耀。他是第一个向中国传播西方音乐的先驱者,所创作的《送别歌》,历经几十年传唱经久不衰,成为经典名曲。同

时,他也是中国第一个开创裸体写生的教师。卓越的艺术造诣,先后培养出了名画家丰子恺、音乐家刘质平等一些文化名人。他苦心向佛,过午不食,精研律学,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出苦海

,被佛门弟子奉为律宗第十一代世祖。他为世人留下了咀嚼不尽的精神财富,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他是中国绚丽至极归于平淡的典型人物。太虚大师曾为赠偈:以教印心,以律严身,

内外清净,菩提之因。赵朴初先生评价大师的一生为:"无尽奇珍供世眼,一轮圆月耀天心。"   弘一法师,俗名李叔同,清光绪六年(1880年)阴历九月二十生于天津官宦富商之家,1942年

圆寂于泉州。他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前驱,卓越的艺术家、教育家、思想家、革新家,是中国传统文化与佛教文化相结合的优秀代表,是中国近现代佛教史上最杰出的一位高僧,又是国际上

声誉甚高的知名人士。他在音乐、美术、诗词、篆刻、金石、书法、教育、哲学、法学、汉字学、社会学、广告学、出版学、环境与动植物保护、人体断食实验诸方面均有创造性发展。作为

高僧书法,弘一与历史上的一些僧人艺术家存有差异,如智永和怀素,尽管身披袈裟,但似乎他们的一生并未以坚定的佛教信仰和恳切实际的佛教修行为目的,他们不过是寄身于禅院的艺术

家,“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知”,这完全是艺术家的气质与浪漫。八大山人笔下的白眼八哥形象,讽刺的意味是显而易见的,他的画作实在是一种发泄,是入世的,并未超然。比之他们,

弘一逃禅来得彻底,他皈依自心,超然尘外,要为律宗的即修为佛而献身,是一名纯粹的佛教大家。
人物生平
  卒于福建省泉州市。原籍浙江平湖,从祖辈起移居天津。父李筱楼(字小楼),道光甲辰(1884)进士,官吏部尚书,曾经业盐商,后从事银行业。母亲姓王,为李筱楼侧室,能诗文。李

叔同 5岁丧父,在母亲的扶养下成长。1901年入南洋公学,受业于蔡元培。1905年东渡日本留学,在东京美术学校攻油画,同时学习音乐,并与留日的曾孝谷、欧阳予倩、谢杭白等创办《春

柳剧社》,演出话剧《茶花女》、《黑奴吁天录》、《新蝶梦》等,是中国话剧运动创始人之一。   1910年李叔同回国,任天津北洋高等工业专门学校图案科主任教员。翌年任上海城东女

学音乐教员。1912年任《太平洋报》文艺编辑,兼管副刊及广告,并同柳亚子发起组织文美会,主编《文美杂志》。同年10月《太平洋报》停刊,应聘任浙江两级师范学校音乐图画教师。1915

年任南京高等师范美术主任教习。在教学中他提倡写生,开始使用人体模特,并在学生中组织洋画研究会、乐石社、宁社,倡导美育。1918年8月19日,在杭州虎跑寺剃度为僧,云游温州、新

城贝山、普陀、厦门、泉州、漳州等地讲律,并从事佛学南山律的撰著,另据余秋雨《庙宇》,李叔同曾经居于五磊寺。抗日战争爆发后,多次提出“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的口  

 号,说“吾人所吃的是中华之粟,所饮的是温陵之水,身为佛子,于此之时不能共纾困难于万一”等语,表现了深厚的爱国情怀。   李叔同多才多艺,诗文、词曲、话剧、绘画、书法、篆

刻无所不能。绘画上擅长木炭素描、油画、水彩画、中国画、广告、木刻等。他是中国油画、广告画和木刻的先驱之一。他的绘画创作主要在出家以前;其后多作书法。由于战乱,作品大多

散失。从留存的《自画像》、《素描头像》、《裸女》以及《水彩》、《佛画》等可窥见一斑。《自画像》估计是出国前所绘,画风细腻缜密,表情描写细致入微,类似清末融合中西的宫廷

肖像画,有较高的写实能力。《素描头像》是木炭画,手法简练而泼辣。《裸女》受其师黑田清辉影响,造型准确,色彩鲜明丰富,有些接近于印象主义,近看似不经意,远看晶莹明澈。   

书法是李叔同毕生的爱好,青年时致力于临碑。他的书法作品有《游艺》、《勇猛精进》等。出家前的书体秀丽、挺健而潇洒;出家后则渐变为超逸、淡冶,晚年之作,愈加谨严、明净、平

易、安详。李叔同的篆刻艺术,上追秦汉,近学皖派、浙派、西泠八家和吴熙载等,气息古厚,冲淡质朴,自辟蹊径。有《李庐印谱》、《晚清空印聚》存世。 李叔同创作的《送别》也广为

传唱。
主要贡献
  在中国近百年文化发展史中,弘一大师李叔同是学术界公认的通才和奇才,作为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他最早将西方油画、钢琴、话剧等引入国内,且以擅书法、工诗词、通丹青、

达音律、精金石、善演艺而驰名于世。   李叔同是中国话剧运动的先驱、中国话剧的奠基人。他是中国第一个话剧团体“春柳社”的主要成员。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春节演出的那扯

《茶花女》,是国人上演的第一部话剧,李叔同在剧中扮演女主角玛格丽特。后来,他还曾主演《黑奴吁天录》和独幕剧《生相怜》、《画家与其妹》。李叔同的演出在社会上反响极大。李

叔同的戏剧活动虽如星光一闪,却照亮了中国话剧发展的道路,开启了中国话剧的帷幕。特别是在话剧的布景设计、化妆、服装、道具、灯光等许多艺术方面,更是起到了开风气之先的启蒙

作用。1896年时的李叔同在音乐方面,李叔同是作词、作曲的大家,也是国内最早从事乐歌创作取得丰硕成果并有深远影响的人。他主编了中国第一本音乐期刊《音乐小杂志》。国内第一个

用五线谱作曲的也是他。他在国内最早推广西方“音乐之王”钢琴。他在浙江一师讲解和声、对位,是西方乐理传入中国的第一人,还是“学堂乐歌”的最早推动者之一。清光绪三十一年

(1905年),他编辑出版的《国学唱歌集》,被当时的中小学取为教材,他创作的歌曲内容广泛,形式多样,主要分三类。一是爱国歌曲,如《祖国歌》、《我的国》、《哀祖国》、《大中

华》等;二是抒情歌曲,如《幽居》、《春游》、《早秋》、《西湖》、《送别》等;三是哲理歌曲,如《落花》、《悲秋》、《晚钟》、《月》等。李叔同的歌曲大多曲调优美,歌词琅琅

,易于上口,因此传布很广,影响极大。   李叔同是中国最早介绍西洋画知识的人,也是第一个聘用裸体模特教学的人。他同教育家、作家夏丏尊共同编辑了《木刻版画集》。他是中国现

代版画艺术的最早创作者和倡导者。他广泛引进西方的美术派别和艺术思潮,组织西洋画研究会,其撰写的《西洋美术史》、《欧洲文学之概观》、《石膏模型用法》等著述,皆创下同时期

国人研究之第一。他在学校美术课中不遗余力地介绍西方美术发展史和代表性画家,使中国美术家第一次全面系统地了解了世界美术大观。作为艺术教育家,他在浙江一师授课采用现代教育

法,培养出丰子恺、潘天寿、刘质平、吴梦非等一批负有盛名的画家、音乐家。   李叔同本人在西画上也卓有建树。他画过大量的素描、水粉画和油画。人们在今天仍能看到其炭笔素描《

少女》、水彩《山茶花》、油画《祼女》和《自画像》等作品。更为可贵的是,李叔同不仅大胆引入西方美术,而且十分重视中国传统绘画理论和技法,尤其善于将西洋画法与中国传统美术

融为一体。他与弟子丰子恺合作的《护生画集》,诗画合璧,图文并茂,为世人所称道。   李叔同在书法艺术上的成就为世人所瞩目。他的书法早期脱胎魏碑,笔势开张,逸宕灵动。后期

则自成一体,冲淡朴野,温婉清拔。特别是出家后的作品,更充满了超凡的宁静和云鹤般的淡远。这是绚烂至极的平淡、雄健过后的文静、老成之后的稚朴,恰如他自我表白的那样:“朽人

之字所示者,平淡、恬静、冲逸之致也。”   李叔同的篆刻可谓独树一帜。他早年治印从秦汉入手,兼攻浙派。35岁那年入“西泠印社”。39岁在杭州虎跑定慧寺出家前,将平生篆刻作品

和藏印赠与“西泠印社”。该社为之筑“印冢”并立碑以记其事。治英赏英论印,是终其一生未曾放弃的癖好。他在给友人的信中提道:“刀尾扁尖而平齐若锥状者,为朽人自意所创。锥形

之刀,仅能刻白文,如以铁笔写字也。扁尖形之刀可刻朱文,终不免雕琢之痕,不若以锥形刀刻白文能自然之天趣也。”李叔同对印学的贡献还体现在他对近代篆刻事业的弘扬上。他亲自发

起成立了继“西泠印社”之后的又一印学团体——乐石社,定期雅集,并编印印社作品集和史料汇编。这也是在近代篆刻史上领风气之先之事。   李叔同的诗词在近代中国文学史上同样占

有一席之地。他年轻时,即以才华横溢引起文坛瞩目。客居上海时,他将以往所作诗词手录为《诗钟汇编初集》,在“城南文社”社友中传阅,后又结集《李庐诗钟》。出家前夕,他将清光

绪二十六至三十三年(1900—1907年)间的20多首诗词自成书卷。其中就有《留别祖国并呈同学诸子》、《哀国民之心死》等不少值得称道的佳作,表现了作者对国家命运和民生疾苦的深切

关注。出家前的五六年间,他还有30余首歌词问世。这些作品,通过艺术的手法表达了人们在相同境遇中大都会发生的思想情绪,曾经风靡一时,有的成为经久不衰的传世之作。   弘一法

师对联语也有浓厚兴趣,并有极高的鉴赏和创作水平。尤其是出家后,大师为各地寺院和缁素撰写的诸多嵌字联语,更表现出他的奇思妙想和深厚的艺术功底。他在宣传佛法导引终生佛化过

程中,将联语这一形式作为劝人为善的巧妙手段。他书写的那些内容深刻、极富哲理的名联,现也成为警示后人的一笔宝贵的文化艺术财富。   弘一大师对佛学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他对律

宗的研究与弘扬上。弘一大师为振兴律   学,不畏艰难,深入研修,潜心戒律,著书说法,实践躬行。他是近世佛教界倍受尊敬的律宗大师,也是国内外佛教界著名的高僧。   弘一大

师入佛初期,除了阅读僧人必读的经典,其进修博览而广纳。何况,他原是个对任何事情,除非不做,做就要做得认真彻底的人。做了和尚,在佛学思想方面,自然也得做出自己的特色。对

此,林子青概括说:“弘一大师的佛学思想体系,是以华严为镜,四分律为行,导归净土为果的。也就是说,他研究的是华严,修持弘扬的是律行,崇信的是净土法门。他对晋唐诸译的华严

经都有精深的研究。曾著有《华严集联三百》,可以窥见其用心之一斑。”弘一法师一生严守律宗戒律,悲天悯人,生前每次在坐藤椅之前总是先摇一下,以免藏身其中的小虫被压死,其临

终时曾要求弟子在龛脚垫上四碗水,以免蚂蚁爬上尸身被不小心烧死,其善心可见一斑。   中国佛教律学,故译有四大律,即《十诵律》、《四分律》、《摹诃借祗律》、《五分律》。为

弘扬律学,弘一大师穷研《四分律》,花了4年时间,著成《四分律比丘戎相表记》。此书和他晚年所撰的《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篇》,合为精心撰述的两大名著。李叔同的 《送别》   长亭

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斛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送别》曲调取自约翰·p·奥德威作曲

的美国歌曲《梦见家和母亲》。李叔同在日本留学时,日本歌词作家犬童球溪采用《梦见家和母亲》的旋律填写了一首名为《旅愁》的歌词。而李叔同作的《送别》,则取调于犬童球溪的《

旅愁》。《送别》不涉教化,意蕴悠长,音乐与文学的结合堪称完美。歌词以长短句结构写成,语言精练,感情真挚,意境深邃。歌曲为单三部曲式结构,每个乐段由两个乐句构成。第一、

三乐段完全相同,音乐起伏平缓,描绘了长亭、古道、夕阳、笛声等晚景,衬托出寂静冷落的气氛。第二乐段第一乐句与前形成鲜明对比,情绪变成激动,似为深沉的感叹。第二乐句略有变

化地再现了第一乐段的第二乐句,恰当地表现了告别友人的离愁情绪。这些相近甚至重复的乐句在歌曲中并未给人以繁琐、絮叨的印象,反而加强了作品的完整性和统一性,赋予它一种特别

的美感。“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淡淡的笛音吹出了离愁,幽美的歌词写出了别绪,听来让人百感交集。首尾呼应,诗人的感悟:看破红尘。  

 这首广为传唱的歌曲就是李叔同的代表作。   《送别》-背后故事   李叔同在写《送别》这首歌词时,还有一段动人故事。弘一法师在俗时,“天涯五好友”中有位叫许幻园的;有年

冬天,大雪纷飞,当时旧上海是一片凄凉;许幻园站在门外喊出李叔同和叶子小姐,说:“叔同兄,我家破产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挥泪而别,连好友的家门也没进去。李叔同看着昔

日好友远去的背影,在雪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连叶子小姐多次的叫声,仿佛也没听见。随后,李叔同返身回到屋内,把门一关,让叶子小姐弹琴,他便含泪写下: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

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的传世佳作。   《送别》一词写的是人间的离别之情,述的是人间美好之缘,构筑的却是人生的天问风景。从歌词的字里行间,我们也感悟到人间事

事本无常的道理。花开花落,生死无常,何况离别呢!在这首清词的丽句中,蕴藏着禅意,是一幅生动感人的画面,作品中充溢着不朽的真情,感动着自己,也感动着熟悉的陌生的人们。在

弘一法师的众多作品里,从另外一个角度也体现了中国文化的意蕴和精神。“一音入耳来,万事离心去”。弘一法师的作品充满了人生哲理,蕴藏着禅意,给人启迪,宁静淡雅。法师的词象

一杯清香的茶,清淡纯净,淡中知真味。   从李叔同在不同时期的作品中可以看出,追求人生的圆满境界和对社会的责任感,他的临终绝笔“悲欣交集”充分说明了这一事实;李叔同一生

有三个过程:认识自我,超越自我,完善自我。   对他的一生,赵朴初居士有诗为证:   深悲早现茶花女,   胜愿终成苦行僧,   无尽奇珍供世眼,   一轮圆月耀天心。  

 李叔同是我国现代歌史的启蒙先驱。接受了欧洲音乐文化的李叔同,把一些欧洲歌曲的现成曲调拿来,由他自己填写了新词。这些歌曾在全国范围内广为传播。曲调带着强烈的外来色彩,

歌词带着浓重的旧体诗词的韵调,这便是最初的,也是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的歌。李叔同用这样的歌完成了启蒙者的历史任务。   李叔同不仅是中国“学堂乐歌”最为杰出的作者,

而且较早注意将民族传统文化遗产作为学堂乐歌的题材。他于1905年编印出版的供学校教学用的《国学唱歌集》,即从《诗经》、《楚辞》和古诗词中选出13篇,配以西洋和日本曲调,连同

两首昆曲的译谱合集而成的。其中的《祖国歌》,还是当时为数较少、以中国民间曲调来填词的一首学堂乐歌,激发了学生的爱国热情。不久他东渡日本,学习西方音乐、美术、戏剧理论,

主攻钢琴。曾创办我国第一部音乐刊物《音乐小杂志》,竭力提倡音乐“琢磨道德,促社会之健全,陶冶性情,感精神之粹美”的社会教育功能。同时发表了《我的国》、《隋堤柳》等怀国

忧民的乐歌。   李叔同一生迄今留存的乐歌作品70余首。编作的乐歌继承了中国古典诗词的优良传统,大多为借景抒情之作,填配的文辞依永秀丽,声辙抑扬顿挫有致,意境深远而富于韵

味。加上他具有较为全面的中西音乐文化修养,选用的多为欧美各国的通俗名曲,曲调优美动人,清新流畅,词曲的结合贴切顺达,相得益彰,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因此,他的乐歌作品

广为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喜爱,像《送别》、《忆儿时》、《梦》、《西湖》等,特别是《送别》,先后被电影《早春二月》、《城南旧事》成功地选作插曲或主题歌。
人物语录
  无心者公,无我者明。   以淡字交友,以聋字止谤;以刻字责己,以弱字御侮。   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   学一分退让,讨一分便宜;增一分享用,减一分福泽。   恩

怕先益后损,威怕先松后紧。   涵容以待人,恬淡以处世。   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事乃济。   以虚养心,以德养身,以仁义养天下万物,以道养天下万世。   不为外物所

动之谓静,不为外物所实之谓虚。   刘念台云:“涵养,全得一缓字,凡言语、动作皆是。”   应事接物,常觉得心中有从容闲暇时,才见涵养。   逆境顺境看襟度,临喜临怒看涵

养。   人生最不幸处,是偶一失言,而祸不及;偶一失谋,而事幸成;偶一恣行,而获小利。后乃视为故常,而不恬不为意。则莫大之患,由此生矣。   于作事,必克己谨严,要做到

极致。于生活,应戒绝奢华,一切从简。   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祸。   事当快意处须转,言到快意处须住。   物忌全胜,事忌全美,人忌全盛。
相关书籍
  《悲欣交集》   《悲欣交集》,陈慧剑著,丰子恺插图,记述了李叔同从风流才子到一代大师的传奇一生。   弘一法师晚年手书“悲欣交集”
人物评价
  林语堂:“李叔同是我们时代里最有才华的几位天才之一,也是最奇特的一个人,最遗世而独立的一个人。”   张爱玲:“不要认为我是个高傲的人,我从来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

师寺院转围墙外面,我是如此的谦卑。”   夏丏尊:“综师一生,为翩翩之佳公子,为激昂之志士,为多才之艺人,为严肃之教育者,为戒律精严之头陀,而以倾心西极,吉祥善逝。”

  李叔同先生生当乱世,在他历尽百劫之后,终于在1918年8月19日,在杭州虎跑定慧寺出家当了和尚,时年三十九岁。从此进入了他人生的第三阶段,就是丰子恺先生所说的“爬上三层楼

”的阶段。他一出家即告别尘世的一切繁文缛节,并发誓:“非佛经不书,非佛事不做,非佛语不说”。受戒后持律极严,完全按照南山律宗的戒规:不作主持,不开大座,谢绝一切名闻利

养,以戒为师,粗茶淡饭,过午不食,过起了孤云野鹤般的云水生涯。或如好友夏丐尊所形容的,从“翩翩浊世佳公子”,一变而为“戒律精严之头陀”。这种变化,在常人看来觉得不可思

议,甚至在心理上难以承受,而李叔同却以平常心澹定自然地完成转化,成了弘一法师。   李叔同先生出家后,选《南山律宗》作为化教制教的《圆教宗》,以“心法”为戒体。受戒后持

律精严,护生戒杀,正行弘法。他选择了佛教宗派中最重修持的律宗。他不但深入研究,而且实践躬行,事实上他也最大程度地做到了这一点。所以,观他一生行藏,无论是在俗时的交友,

治学,育人,乃至他所从事的某一项专业,一经涉足便全身心投入,力求做得最好。可见,他一生做人的确是凡事认真而严肃的——他要学一样就像一样,做什么就像什么。李叔同先生僧腊

二十四年,随着他佛教典籍的问世和嘉言懿行的传播,在宗教界声誉日隆,一步一个脚印地步入了高僧之林。他从留学生、而艺术教育家、最后成为律宗高僧的弘一大师,其为人可谓“绚烂

之极,归于平淡”的典型。   所以,对于李叔同的出家,正如丰子恺在《我的老师李叔同》一文中所说“李先生的放弃教育与艺术而修佛法,好比出于幽谷,迁于乔木,不是可惜的,正是

可庆的。”因为,无论他是所在。他自己就是一丛菊,一片霞,一轮月。一月当空,千潭齐印,澄淆定荡,各应其机,他的一生行谊,就是一部哲学大书,无字之经,不刊之典。他给后世留

下的诗文、艺术、思想和佛典,就如蓝田之玉和苎罗之纱,越是经过时间的磨砺越坚实,越是经过污水的冲刷越洁白。虽然李叔同与弘一法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但两个形象并不是截

然断开。他值得我们尊敬和学习的,是他的多才多艺和认真的精神。他一生做人确是凡事认真而严肃的。他要学一样就要像一样,要做什么就要像什么。古人有话说:“出家乃大丈夫事,非

将相之所能为”。马一浮曾有诗挽他说:“苦行头陀重,遗风艺苑思。自知心是佛,常以戒为师”,读此可谓如见其人。   先生走了,他的人格魅力还在,如风常拂,如月明澈。
艺术年表
  1880年(光绪六年庚辰)10月23日(农历九月二十日)辰时生于天津河东区地藏前故居李宅。祖李锐,原籍浙江平湖,寄籍天津,经营盐业与银钱业。父李世珍,字筱楼,清同治四年进士

,曾官吏部主事,后辞官承父业而为津门巨富。行列第三,幼名成蹊,学名文涛,字叔同。   1884年(光绪十年甲申)5岁在天津。8月5日,父病逝,终年72岁。乃父临终日,延高僧诵《

金刚经》 ,时,初见僧人。是年起从母王氏诵名诗格言。   1885年(光绪十一年乙酉)6岁从仲兄文熙受启蒙教育。   1886年(光绪十二年丙戌)7岁从文熙学《百孝图》、《返性篇》、

《格言联璧》及文选等。   1887年(光绪十三年丁亥)8岁从常云庄家馆受业,攻《文选》、《孝经》、《毛诗》等。约是年,又从管家、帐房徐耀庭学书,初临《石鼓文》等。   1892

年(光绪十八年壬辰)13岁读《尔雅》、《说文》等,始习训诂之学。攻各朝书法,以魏书为主,书名初闻于乡。   1894年(光绪二十年甲午)15岁读《左传》、《汉史精华录》等。是年

诵有“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句。   1895年(光绪二十一年乙未)16岁考上文昌院辅仁书院,习制艺。又延馆教学英文、算术等。   1896年(丙申光绪二十二年)17岁夏,

出素册廿四帧,请唐敬严师为钟鼎篆隶八分书。秋,从天津名士赵幼梅学诗文。喜读唐五代诗词,尤爱读王维诗。又从津门书印名家唐静岩学篆书及治印,并与津门同辈名士交游。   1897

年(丁酉光绪二十三年)18岁与俞氏(时年二十)完婚。同年,以童生资格应试天津县学,学名李文涛。   1898年(戊戌光绪二十四年)19岁传李叔同刻有“南海康君是吾师”一印,表示对康

有为、梁启超维新变法的支持。暮秋,奉母携眷迁居上海。十月加入“城南文社”,曾以《拟宋玉小言赋》,名列文社月会第一。   1899年(己亥光绪二十五年)20岁是年春迁居许幼园家的

“城南草堂”。与袁希濂、许幻园、蔡小香、张小楼结金兰之谊,号称“天涯五友”。   1900年(庚子光绪二十六年)21岁农历九月十九日(11月10日),子李准生。是年出版《李庐诗钟》、

《李庐印谱》。与画家任伯年等设立“上海书画公会”。每星期出书画报一纸,由中外日报社随报发行。   1901年(辛丑光绪二十七年)22岁正月,为许幼园所撰《城南草堂笔记》题跋。春

,曾回天津,拟赴河南探视其兄,后因故未果,遂返沪。是年秋,入南洋公学就读经济特科班,与黄炎培、邵力子、谢无量等同从学于蔡元培。   1902年(壬寅光绪二十八年)23岁各省补行

庚子、辛丑恩正并科乡试,叔同先后以河南纳监应乡试,以嘉兴府平湖县监生资格报名应试,均未中。仍回南洋公学。11月,南洋公学发生学生罢课风潮。蔡元培同情学生辞职,李叔同等继

而退学。   1903年(癸卯光绪二十九年)24岁与退学者在上海“沪学会”内增设补习科,常举行演说会。以“李广平”之名翻译《法学门径书》及《国际私法》二书由上海开明书店相继出版

。   1904年(甲辰光绪三十年)25岁三月,曾为“铄镂十一郎”(张士钊)传记著作《李苹香》撰序,署名“惜霜”。常与歌郎、名妓等艺事往还。在上海粉墨登场,参加演出京剧《虫八蜡

庙》、《白水滩》、《黄天霸》等。12月9日(农历十一月初三)子李端生。   1905年(乙巳光绪三十一年)26岁3月10日,生母王氏病逝。携眷护柩回津。   出版《国学唱歌集》。是年秋

,东渡日本留学。行前有《金缕曲·留别祖国并呈同学诸子》。在东京为《醒狮》杂志撰写《图画修得法》与《水彩画法说略》。   1906年(丙午光绪三十二年)27岁正月,在东京编辑《音

乐小杂志》。7月1日,首以“李哀”之名在东京首次参与日本名士组织“随鸥吟社”之雅集。9月29日,以“李岸”之名注册,考入东京美术学校油画科。与同学曾延年(孝谷)等组织“春柳

社”,此乃中国第一个话剧团体。从川上音二郎和藻泽栈二朗研究新剧演技,艺名“息霜”。是年曾回天津,有《喝火令》一词记己感慨。   1907年(丁未光绪三十三年)28岁2月“春柳社

”首演《茶花女》,李叔同饰茶花女一角。此为中国话剧实践第一步。7月再演《黑奴吁天录》,饰美洲绅士解尔培的夫人爱密柳同时客串男跛醉客。留日期间,因与美术模特(姓名不详)产生

感情,后随同回国。   1908年(戊申光绪三十四年)29岁退出春柳社,专心致力于绘画和音乐。   1911年(辛亥清宣统二年)32岁春,创作毕业自画像。3月,毕业于东京美术学校,偕日

妻回国抵沪,在直隶模范工业学堂任图画教员。同年家道中落。   1912年(壬子民国元年)33岁春,自津返沪,在杨白民任校长的城东女学任教,授文学和音乐课。是年加入“南社”,被聘

为《太平洋报》主笔,并编辑广告及文艺副刊。与柳亚子创办文美会,主编《文美杂志》。秋,《太平洋报》停刊。应经亨颐之聘赴杭州,在浙江两级师范学校任音乐、图画课教师。   

1913年(癸丑民国二年)34岁浙江两级师范学校改名为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5月,校友会发行《白阳》杂志,设计创刊号封面,全部文字亦由李叔同亲手书写石印。   1914年(甲寅民国三

年)35岁是年加入西冷印社,与金石书画大家吴昌硕时有往来。课后集合友生组织“乐石社”,从事金石研究与创作。   1915年(乙卯民国四年)36岁应校长江谦(易圆)之聘,兼任南京高

等师范学校图画音乐教员,在假日倡立金石书画组织“宁社”,借佛寺陈列古书、字画、金石。二十四年后,南京高师校长江谦大师六十周日甲诗云:“鸡鸣山下读书堂,廿载金陵梦末忘。

宁社恣尝蔬笋味,当年已接佛陀光。”是年夏,曾赴日本避暑。9月回国。秋,先后作诗词《早秋》、《悲秋》、《送别》等。   1916年(丙辰民国五年)37岁因日本杂志介绍“断食”以修

养身心之方法,遂生入山断食之念。冬,入杭州虎跑定慧寺,试验断食17日,有《断食日志》详记。入山前,作词曰:“一花一叶,孤芳致洁。昏波不染,成就慧业。”返校后,开始素食。

时,受马一浮之熏陶,于佛教“渐有所悟”。   I918年(戊午民国七年)39岁春节期间在虎跑寺度过,并拜了悟和尚为其在家弟子,取名演音,号弘一。农历七月十三日,入虎跑定慧寺,正

式出家。出家前,将所藏印章赠西泠印社,该社社长叶舟为凿龛庋藏,并有“印藏”题记:“同社李君叔同,将祝发入山,出其印章移储社中。同人用昔人‘诗龛’、‘书藏’遗意,凿壁庋

藏,庶与湖山并永云尔。戊午夏叶舟识。”九月,入灵隐寺受比丘戒。十月,赴嘉兴精严寺小住。年底应马一浮之召至杭州海潮寺打七。   1919年(己未民国八年)40岁春,小住杭州艮山门

外井亭庵,后移居玉泉清涟寺。夏居虎跑定慧寺,秋至灵隐寺,专事研佛。   1920年(庚申民国九年)41岁春,居玉泉寺,为《印光法师文钞》题词并序。称“老人之文,如日历天,普烛群

品”。6月,赴浙江新登贝山闭关,研究律学。秋,离贝山赴衢州,客居莲花寺。   1921年(辛酉民国十年)42岁正月,自新登返杭州,居玉泉寺,披寻《四分律》,始览诸先师之作。春,

曾在闸口凤生寺小住,丰子恺游学日本前夕曾前往话别。3月,自杭州赴温州,居庆福寺。撰《谢客启》,掩关治律。6月,所撰《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初稿成。   1922年(壬戌民国十一

年)43岁正月初三,在家发妻(俞氏)病故于天津本宅,俗家仲兄文熙来信嘱其返津一次,因故未成行。仍居庆福寺。   1923年(癸亥民国十二年)44岁2月,在上海与尤惜阴居士合撰《印造经

像之功德》。赴上海途中曾在上虞白马湖、绍兴、杭州等地停留。6月,为杭州西冷印社《弥陀经》一卷刻石。9月重至衢州,居莲花寺。   1924年(甲子民国十三年)45岁4月,由莲花寺移

居三藏寺。不久,取道松阳、青田抵温州。5月,至普陀山,参礼当代善知识中最膺服之印光大师。6月,返温州整理《四分律》,8月完稿。赴杭州,因交通有阻,暂止宁波,居七塔寺。应夏

丐尊之请,至上虞白马湖小住。10月返温州。   1925年(乙丑民国十四年)46岁春,云游宁波七塔寺、杭州弥陀寺、定慧寺。应夏丐尊之请,至上虞白马湖小住。不久返温州庆福寺。   

1926年(丙寅民国十五年)47岁春,自温州至杭州,居招贤寺,从事《华严疏钞》之厘会、修补与校点。夏丐尊、丰子恺曾自沪至杭专程拜访。夏初,与弘伞法师同赴庐山,参加金光明法会。

路经上海时曾与弟子丰子皑等访旧居城南草堂等处。冬初,由庐山返杭州,经上海,在丰子皑家小住,后返杭州。   1927年(丁卯民国十六年)48岁春,居杭州吴山常寂光寺。7月移居灵隐

后山本来寺。秋,至上海,居江湾丰子皑家。主持丰子皑皈依三宝仪式。期间与丰子皑共同商定编《护生画集》计划。是年春,丰子皑等编《中文名歌五十曲》出版,内收李叔同在俗时歌曲

13首。丰子恺在序言中说:“李先生有深大的心灵,又兼备文才与乐才。据我们所知,中国作曲作歌的只有李先生一人。”   1928年(戊辰民国十七年)49岁春夏之间,在温州大罗山诛茆坐

禅。秋至上海,与丰子皑、李圆净具体商编《护生画集》。冬,刘质平、夏丐尊、丰子皑、经亨颐等共同集资在白马湖筑“晚晴山房”,供大师居住。   1929年(己巳民国十八年)50岁正月

,自南安小雪峰至厦门南普陀寺,居闽南佛学院,参与整顿学院教育。春,返温州,途经福州,在鼓山涌泉寺藏经阁发现《华严经疏论纂要》刻本,叹为稀有,发愿刊印。9月,在“晚晴山房

”小住,10月重至厦门、南安,与太虚法师在小雪峰寺度岁,并合作《三宝歌》。是年2月,《护生画集》第一份由上海开明书店出版。50幅护生画皆由大师配诗并题写。大师在跋中曰:“我

依画意,为白话诗;意在导俗,不尚文词。普愿众生,承斯功德;同发菩提,往生乐国。”并云:“盖以艺术作方便,人道主义为宗趣。”是年,夏丐尊将所藏大师在俗时所临各种碑帖出版

,名《李息翁临古法书》(上海开明书店)。是年,仲兄李文熙卒,年62岁。   1930年(庚午民国十九年)51岁正月,自小雪峰至泉州承天寺,与性愿法师相聚。4月赴温州,后至白马湖“

晚晴山房”。秋赴慈溪金仙寺,讲律两次。11月赴温州庆福寺。时人称弘一大师为孤云野鹤,弘法四方。1931年(辛未民国二十年)52岁2月,自温州过宁波,旋赴白马湖横塘镇法界寺。发愿弃

舍有部律,专学南山,从此由新律家变为旧律家。9月,广洽法师函邀大师赴厦门。同月在金仙寺作“清凉歌”。岁末在镇海伏龙寺度岁。   1932年(壬申民国二十一年)53岁是年在镇海龙

山伏龙寺为刘质平作书法。年底,至厦门,住山边岩(即万寿岩),在妙释寺讲《人生之最后》。   1933年(癸酉民国二十二年)54岁2月初曾赴厦门,旋返妙释寺。是年在妙释寺讲《改过经

验谈》,在万寿岩开讲《随机羯磨》,重编蕅益大师警训为《寒茄集》。在开元寺圈点《南山律钞记》,在承天寺讲《常随佛学》。   l934年(甲戌民国二十三年)55岁2月,至厦门南普陀

寺讲律。协助常惺院长整顿闽南佛学院。见学僧纪律松弛,认定机缘未熟,倡办佛教养正院。是年,跋《一梦漫言》,作宝华山《见月律师行脚略图》。冬移居万寿岩,讲《阿弥陀经》。又

编《弥陀经义疏撷录》。   1935年(乙亥民国二十四年)56岁正月在万寿岩撰《净宗问辨》。3月,至泉州开元寺讲《一梦漫言》。5月抵净峰寺,后应泉州承天寺之请,于戒期中讲《律学要

略》。   1936年(丙子民国二十五年)57岁春,卧病草庵,数月方愈。5月居鼓浪屿日光岩。年末移居南普陀寺。是年,《清凉歌集》由上海开明书店出版。   1937年丁丑民国二十六年)

58岁年初在南普陀寺讲《随机羯磨》。2月在佛教养正院讲《南闽十年之梦影》。3月为厦门市第一届运动大会作会歌。5月应邀至青岛讲律,10月返厦门。岁末赴泉州草庵。   1938年(戊寅

民国二十七年)59岁1月31日在草庵讲《华严经普贤行愿品》。2月19日入泉州。3月2日讲经于承天寺。后赴梅石书院、开元寺、清尘堂及惠安、厦门等处讲经。5月4日,即厦门陷落前数日离

厦门至漳州南山寺。冬初至泉州承天寺,后移居温陵养老院。   1939年(己卯民国二十八年)60岁4月入蓬壶毗峰普济寺闭门静修。著《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篇》等书。9月,澳门《觉音月刊》

和上诲《佛学半月刊》均出版《弘一法师六秩纪念专刊》。秋末,为《续护生画集》题字并作跋。   1940年(庚辰民国二十九年)61岁春,闭关永春蓬山,谢绝一切往来,专事著述。10月,

应请赴南安灵应寺弘法。   1941年(辛巳民国三十年)62岁4月,离灵应寺赴晋江福林寺结夏安居,并讲《律钞宗要》,编《律钞宗要随讲别录》。冬,入泉州百原寺小住,后移居开元寺。

岁末返福林寺度岁。   1942年(壬午民国三十一年)63岁2月赴灵瑞山讲经。但弘一提出三约:一不迎,二不送,三不请斋。3月回泉州百原寺,后居温陵养老院。7月,在朱子“过化亭”教

演出家剃度仪式。8月在开元寺讲《八大人觉经》。10月2日下午身体发热,渐示微疾。10月7日唤妙莲法师抵卧室写遗嘱。10月10日下午写“悲欣交集”4字交妙莲法师。10月13日晚7时45分呼

吸少促,8时安样西逝,圆寂于泉州不二祠温陵养老院晚晴室。

李叔同的爱情传奇
    说起弘一法师,大家可能有点陌生,不过要是有人唱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首歌,恐怕就没人不熟悉了。弘一法师就是李叔同,那个年轻时风流倜傥,才惊四座的翩翩浊

世佳公子。年轻时的李叔同颇有些杜牧的风范,“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亦正是他的写照。由于出身富贵人家,他可谓少不更事,与一帮诗文友吟风弄月,游山玩水,混迹于烟

花艺馆之地,留下几多风流韵事。
但是成家立业之后的李叔同心境为之一变,忽然大彻大悟,厌倦红尘,遂有出尘之念。这个念头是如此固执和强烈,以致于亲朋好友劝不动,娇妻爱子留不住,割断万千情丝,遁身入空

门。在他剃度那一天,他的妻子以及曾经深爱的红颜知己一齐跪在寺外,进行"哭谏"。可惜此时的李叔同早已是四大皆空,向佛的慧根萌发,红尘色相于他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任谁

也拦他不住的。
李叔同出家的消息在当时确实引起了轰动和诸般猜测。世人大多无法理解,最不能理解的是那些被他的诗文打动的读者,尤其是那些多愁善感的女读者,一时间失去寄托,可谓痛不欲生

。且说有这么一位女读者,死心塌地爱上了李叔同,在他剃度之后,天天来寺里找他,求他还俗。你道弘一法师怎么处理此事?他派人送给那女子一首诗,其中有这么两句:
还君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
读了这两句诗,想必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李叔同这么讨女人喜欢。你看他不责备那女子扰人清修,反而用一种很遗憾的语气对那女子说:不是我不肯接受你,怪只怪我们相遇太晚了,今生

没缘分呐,只有对你无情了。我们可以肯定那女子读了诗之后一定若有所悟,百感交集,即便不甘心,也只有认命了。
  事实上她也就哭着走了,不再麻烦弘一法师了。看来得道高僧的境界就是不一样,换成法海大师一定会金刚怒目般讲出一番正气凛然的说辞来:佛门乃清净之地,岂容你这女子在此撒野。

来人哪,把她赶走!南无阿弥陀佛!
弘一法师圆寂时有两件小事令人深思。一是他圆寂前夕写下的“悲欣交集”的帖子,无论是这句话本身,还是他所写的墨宝,都使人看到一位高僧在生死玄关面前的不俗心境,既悲且欣,

耐人寻味。二是他嘱咐弟子在火化遗体之后,记得在骨灰坛的架子下面放一钵清水,以免将路过的虫蚁烫死。活着的时候怜惜蝼蚁命并不奇怪,这是对修道之人的一般要求,但是快死了还惦

记勿伤世上的生灵,这份心思的细腻非真正的大慈大悲者不能有。所以才令世人闻之生敬。
李叔同称得上是民国年间的传奇人物,他的生平有许多亮点,只待那有心人去发掘,在景仰中或有心如澡雪之感,于惕历自省之余获得一份清明。


贴这个帖子时心里颇为惴惴,怕干扰了这个吧的正常主题。但看了琼璘的《人物》,觉的也能和琼璘的节目搭上点边,而且自己也觉得这个帖子确有可读、可信、可感、可叹之处,便斗胆贴

了上来。
 李叔同是何许人也?弘一法师何许人也?现在很多人对此都是茫然不知。但当说起先生那首《送别》,却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听!听!那缥缈的歌声又从远方传来,又在耳畔响起。酒壶已空,余欢将尽,惟剩苍凉别梦,其中还残留下多少回忆的温馨?该上路的终归要上路,该告别的终归要告别。人生是一段不长

不短的夜行,惟独智慧才是我们心中的长明灯,所以要觉悟,所以要修智慧。极少数人修持了慧业,经历这段夜行之后,便能抵达光明的彼岸。李叔同先生无疑便是这极少数成就者中的一个

: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问余何适?廓尔忘言。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这是先生辞世前在致生平至友夏丐尊、弟子刘质平和性愿法师的遗书中附录的四句诗偈。前两句是警劝他们勿要执迷于人生表象,如此而想获取正觉正悟,无异于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后两句是对自己灵魂得到美好归宿颇感欣慰。大智者的告别仪式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弘一法师大慈大悲的临终关怀(反过来,是死者关怀生者)给今天的人们依然留下了至为深切的感动。
 弘一法师李叔同:俗家姓李,幼名成蹊,字叔同,法名演音,号弘一,晚号晚晴老人。清光绪六年(1880)生于天津,卒于民国三十一年(1942)。出家之前三十九年,以傲视之才浪迹江湖。

先生不仅精诣诗、词、文、画,还能演剧弹琴,金、石、书法也得心应手。这样的大才子总使人好一阵纳罕,他的宿慧何以得天独厚? 
  在弘一法师身上,有许多个“想不到”,这样一位奇人和畸人(他和苏曼殊被称为“南社两畸人”),居然会不小心投胎世间,可能连造物主也感觉意外吧。想不到,他是第一个将西洋

油画、音乐和话剧引入国内的人;想不到,他在东京的舞台上演出过《茶花女》,扮演的不是阿芒,而是女主角玛格丽特;想不到,他是才子,是艺术家,本该落拓不羁,却偏偏是个最严肃

、最认真、最恪守信约的人;想不到,他在盛年,三十九岁,日子过得天好地好,却决意去杭州虎跑寺削发为僧…… 
  太多的“想不到”拼贴在一起,仍旧是不完整的,是模糊的。真实的那个人,有血有肉有灵有性的弘一法师,他随时都可能穿着芒鞋从天梯上下来,让我们一睹想象中所不曾有过的另一

副风采。读了他的新诗新词,我们笑了,他却不笑;我们忧伤了,他却不忧伤;我们等着他说话,他却悄悄地转过身,背影融入霞光,飘然而去,无迹可寻。
  素心人夏丏尊对素心人李叔同有一个简明的评价,即“做一样,像一样”。果然全是做的吗?当然啦,行者常至,为者常成,总须用心用力去植一棵树,才可望开花结果。但对于造化的

助力,即天才,绝对不可低估。 
  素心人俞平伯也如是说:“李先生的确做一样像一样:少年时做公子,像个翩翩公子;中年时做名士,像个风流名士;做话剧,像个演员;学油画,像个美术家;学钢琴,像个音乐家;

办报刊,像个编者;当教员,像个老师;做和尚,像个高僧。”又岂止“像”,活脱脱就“是”。样样都能从一个“真”(真性情、真学识、真才具)字中抽绎出人之为人的神韵——是真公

子自翩翩、是真名士自风流、是真高僧自庄重。
  李叔同祖籍浙江平湖,先世移居津门,经营盐业。其父李筱楼是同治四年(1865)乙丑科的进士,当过吏部主事,后辞官经商,先后创办了“桐达”等几家钱铺,挣得偌大一份家业,被人

称为“桐达李家”。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乐善好施,设立义塾(提供免费教育),创立“备济社”,专事赈恤贫寒孤寡之人,施舍衣食棺木,有“李善人”的口碑。李筱楼晚年喜好内典(

佛经),尤其耽爱禅。很显然,他的言传身教对儿辈(尤其是李叔同)影响极大。童年时,李叔同常见僧人来家中诵经和拜忏,即与年纪相仿的侄儿李圣章以床罩做袈裟,扮成和尚,口诵佛

号。他儿时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一位姓刘的乳母,她常教李叔同背诵《名贤集》中的格言诗,如“高头白马万两金,不是亲来强求亲。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虽只有八

九岁光景,他居然能理解荣华尽头是悲哀的意思,悟性已赶上了二十岁的贾宝玉。 
  李叔同五岁失怙(父亲去世),十八岁时遵奉母命与俞氏(津门茶商之女)结婚。百日维新时,他赞同康、梁“老大中华非变法无以图存”的主张,曾私刻一印:“南海康君是吾师”。因

此在当局者眼中李叔同乃是不折不扣的逆党中人,他被迫携眷奉母,避祸于沪上。
  “我自二十岁到二十六岁之间的五六年,是平生最幸福的时候。此后就是不断的悲哀与忧愁,直到出家。”这正是李叔同“二十文章惊海内”的时期。他参加“城南文社”的集会,与江

湾蔡小香、宝山袁希濂、江阴张小楼、华亭许幻园义结金兰,号称“天涯五友”,个个才华出众。许幻园的夫人宋贞曾作《题天涯五友图》诗五首,其中咏李叔同的一首尤其传神,李叔同诗

酒癫狂之态活灵活现: 
     李也文名大似斗,等身著作脍人口。 
      酒酣诗思涌如泉,直把杜陵呼小友。 
  李叔同竟把杜甫呼作“小友”,真是比盛唐侧帽癫狂的“饮中八仙”还要奔放。他风神朗朗,是俊友中的最俊者,其才艺使四周朋辈折服。
  辛丑年(1901年),李叔同二十二岁,考入上海南洋公学特班,与黄炎培、邵力子等人同学。有趣的是,这个特班中举人、秀才居多,普通资格的教师根本镇不住,结果总办(即校长)何梅

笙专诚请来翰林学士蔡元培做国文教授,用意自然是一物降一物,名师出高徒了。 
  李叔同天性纯孝,丧母之痛乃是其人生至痛。二十六岁那年,他心中再无牵挂,遂决意告别故里,留学东瀛。他特意赋就一阙《金缕曲——留别祖国,并呈同学诸子》,其壮志奇情半点

也未销磨: 
    披发佯狂走。莽中原,暮鸦啼彻,几枝衰柳。破碎河山谁收拾?零落西风依旧,便惹得离人消瘦。行矣临流重太息,说相思,刻骨双红豆。 
    愁黯黯,浓于酒。漾情不断淞波溜。恨年来絮飘萍泊,遮难回首。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听匣底苍龙狂吼。长夜凄风眠不得,度群生那惜心肝剖!是祖国,忍辜负? 
  母亲弃世后,李叔同改名为李哀,自号哀公。他既哀自身孤茕,也哀万方多难。次年(1906年),他在日本感慨故国民气不振,人心已死,挥笔赋七绝以明志: 
    故国荒凉剧可哀,千年旧学半尘埃。 
    沉沉风雨鸡鸣夜,可有男儿奋袂来?
  同年秋天,李叔同考入东京美术学校油画科,改名李岸。而其留学生涯中最值得称道的举动是,他与同窗学友创立了春柳社演艺部。翌年(1907年),祖国徐、淮地区受灾,春柳社首演《

茶花女遗事》募集赈资,日人惊为创举,赞叹不绝。据老辈戏剧家欧阳予倩回忆,李叔同演戏并不是为了好玩,他的态度十分认真:“他往往在画里找材料,很注重动作的姿势。他有好些头

套和衣服,一个人在房里打扮起来照镜子,自己当模特儿供自己研究。得了结果,就根据着这结果,设法到台上去演。”他还特别喜欢扮演女角,在《茶花女遗事》中饰演茶花女,被日本戏

剧界权威松居松翁赞为“优美婉丽”。他还在《黑奴吁天录》中饰演了爱美柳夫人。从留存至今的剧照看,李叔同居然将自己的腰肢束成楚宫细腰,细成一握,真是惊人。为了演剧,他还很

舍得花本钱,光是女式西装,就置办了许多套,以备不时之需。 
  东京美术学校为五年学制,李叔同毕业时已是1911年春,三十二岁。这一年,他家中遭到了两次票号倒闭的池鱼之灾,百万资产荡然无存。对此他处之泰然,不以为意,倒是对于辛亥革

命成功,大好河山得以光复,感到异常欢喜: 
   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看叶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双手裂开鼷鼠胆,寸金铸出民权脑。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 
   荆轲墓,咸阳道;聂政死,尸骸暴。尽大江东去,余情还绕。魂魄化作精卫鸟,血花溅作红心草。看从今,一担好河山,英雄造。 
  他的这首《满江红》并不输给岳飞的那首《满江红》,同样是力透纸背,义薄云天。他无疑是琴心剑胆的高才,挥动如椽巨笔,哪怕一生只挥动这样一次,一生只铸下这样一首伟词,也

足够了不起了!
  李叔同学成归国后,起初任教于上海城东女校,参与了南社的各项活动,旋即出任《太平洋报画报》主编,刊发了许多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如苏曼殊的《断鸿零雁记》。画报停办后,

他欣然接受旧友经亨颐之聘赴杭州出任浙江两级师范学校(1913年改为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图画音乐教员,但他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即必须给每位学生配备一架风琴。校长以经费拮据、

市面缺货为由,想打折扣,李叔同则答以“你难办到,我怕遵命”,硬是逼经亨颐乖乖就范。美学家朱光潜曾称赞李叔同“以出世的态度做人,以入世的态度做事”,此语赞得十分到位。据

画家刘海粟回忆,李叔同是中国最早使用裸体模特儿进行美术教学的人,在民智未开的当年,他能如此引领风气,真是不简单不容易。他的教学方法颇为别致,其弟子吴梦非曾回忆道:“弘

一法师的诲人,少说话,是行不言之教。凡受过他的教诲的人,大概都可以感到。虽平时十分顽皮的一见了他老人家,一入了他的教室,便自然而然地会严肃恭敬起来。但他对学生并不严厉

,却是非常和蔼的,这真可说是人格感化了。” 
  李叔同教得用心,弟子也学得上劲,身边有丰子恺和刘质平那样的高足,还有夏丏尊(他为人忠厚,调皮的学生暗地里都谑称他为“夏木瓜”)那样的真朋友,日子应该不会过得太郁闷。

但他是一个十分认真的人,认真的人决不会让任何一个日子变得骨质疏松。姚鹓雏对李叔同的评价颇为切当: 
  李子博学多艺,能诗能书,能绘事,能为魏晋六朝之文,能篆刻。顾平居接人,冲然夷然,若举所不屑。气宇简穆,稠人广众之间,若不能一言;而一室萧然,图书环列,往往沉酣咀啜

,致忘旦暮。余以是叹古之君子,擅绝学而垂来今者,其必有收视反听、凝神专精之度,所以用志不纷,而融古若冶,盖斯事大抵然也。 
  戏剧家欧阳予倩曾领教过李叔同的认真守信,在他笔下,李叔同惜时如金: 
  自从他演过《茶花女》以后,有许多人以为他是个很风流蕴藉有趣的人,谁知他的脾气,却是异常的孤僻。有一次他约我早晨八点钟去看他……他住在上野不忍池畔,相隔很远,总不免

赶电车有些个耽误。及至我到了他那里,名片递进去,不多时,他开开楼窗,对我说:“我和你约的是八点钟,可是你已经过了五分钟,我现在没有功夫了,我们改天再约罢。”说完他便一

点头,关起窗门进去了。我知道他的脾气,只好回头就走。
  弘一法师出家时谈及自己在俗时的性情曾向寂山法师坦承:“……弟子在家时,实是一个书呆子,未曾用意于世故人情,故一言一动与常人大异。”他在母亲的追悼会上自弹钢琴,唱悼

歌,让吊客行鞠躬礼,便曾被津门的亲友称做“李三少爷办了一件奇事”。夏丏尊为人敦厚,他所写的回忆文章中也颇有些令人不可思议的内容,比如这一段:“他(李叔同)的力量全由诚敬

中发出,我只好佩服他,不能学他。举一个实例来说,有一次宿舍里学生失了财物,大家猜测是某一个学生偷的,检查起来,却没有得到证据。我身为舍监,深觉惭愧苦闷,向他求教。他指

示给我的方法,说也怕人,教我自杀!他说:‘你肯自杀吗?你若出一张布告,说作贼者速来自首,如三日内无自首者,说明舍监诚信未孚,誓一死以殉教育,果能这样,一定可以感动人,

一定会有人来自首。——这话须说得诚实,三日后如没有人自首,真非自杀不可。否则便无效力。’这话在一般人看来是过分之辞,他说来的时候,却是真心的流露;并无虚伪之意。我自惭

不能照行,向他笑谢,他当然也不责备我。” 
  李叔同并非拿夏丏尊逗乐子,这样冷峭尖刻的幽默也不是他的长项。严肃认真到那样不耍半分虚伪的地步,他又怎忍看着自己的祖国沦为军阀刀下的“蛋糕”?怎能容忍政府鲜廉寡耻,

缺乏信用?又怎忍看着老百姓流离失所?苦闷的灵魂别无出路,他惟有去寻找宗教的精神抚慰。
  说起来,李叔同出家的远因,竟是由于夏丏尊无意间所说的一句玩笑话。有一次,学校里请一位名人来演讲,李叔同与夏丏尊却躲到湖心亭去吃茶。夏丏尊说:“像我们这种人出家做和

尚倒是很好的!”正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李叔同内心顿时受到很大的触动。民国五年(1916年),李叔同读到日本有关断食(即辟谷)的文章(称断食为身心更新的修养方法),认为值

得一试,便在十一月间择定虎跑寺为试验地点,断食二十余日,不但毫无痛苦,而且身心反觉轻快,有飘飘欲仙之象,好似脱胎换骨过了,尤其不可思议的是他竟因此治好了纠缠多年的神经

衰弱症。这无疑使他道心大增。实际上,李叔同体弱多病,自认不能长寿,也是他决意出家,早证菩提的一个隐由。远离浊世,寻找净土,这与其清高的性格也恰相吻合。他在《题陈师曾画

“荷花小幅”》中已透露出个中消息: 
      一花一叶,孤芳致絜。 
      昏波不染,成就慧业。 
断食期间,李叔同对出家人的生活方式非常喜欢,而且真心羡慕,对于素食也很有好感。因此这次断食便成为了他出家的近因。 
  然而,真要出家,李叔同仍有不少挂碍,他的发妻俞氏和两个儿子李准、李端在津门还好安排,而他的日籍夫人福基则不好打发。福基曾求过,哭过,或许还闹过,但李叔同心如磐石,

志定不夺。在致刘质平书中,他说:“……不佞以世寿不永,又以无始以来,罪业之深,故不得不赶紧修行。自去腊受马一浮之熏陶,渐有所悟。世味日淡,职务多荒。近来请假,就令勉强

再延时日,必外贻旷职之讥,内受疚心之苦。……”
  当然,还是李叔同口述的《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说得更详尽些:“及到民国六年(1917年)的下半年,我就发心吃素了。在冬天的时候,即请了许多的经,如《普贤行愿品》、《楞严经

》及《大乘起信论》等很多的佛典,而于自己房里也供起佛像来。如地藏菩萨、观世音菩萨……的像,于是亦天天烧香了。到了这一年放年假的时候,我并没有回家去,而到虎跑寺里去过年

。” 
  有这样的觉悟,有这样的愿望,李叔同便注定要披剃出家,皈依三宝。佛门广大,方足以容此心、容此愿,他原本就是看重“先器识而后文艺”的,曾多次讲给弟子听,其实也是讲给自

己听。1922年春,弘一法师在给侄儿李圣章的信中已表明了自己对文艺事业尽心尽力之后的欣慰之情:“任杭教职六年,兼任南京高师顾问者二年,及门数千,遍及江浙。英才蔚出,足以承

绍家业者,指不胜屈。私心大慰。弘扬文艺之事,就此告一结束。”诚然,文艺毕竟只是身外的附属之物,只是枝叶,性命才是最紧要的根本。 
  李叔同于民国七年(1918年)农历正月十五日皈依三宝,拜了悟老和尚为皈依师,法名演音,法号弘一。当年七月,他正式出家。出家前,他将油画美术书籍送给北京美术学校,将朱惠百

、李苹香所赠诗画扇装成卷轴送给好友夏丏尊,将音乐书和部分书法作品送给最器重的高足刘质平,将杂书零物送给丰子恺,将印章送给西泠印社。出家之后,他自认“拙于辩才,说法之事

,非其所长;行将以著述之业终其身耳”。
  但是,李叔同的突然出家却引起了外界不少猜测和评议。丰子恺的猜测是“(他)嫌艺术的力道薄弱,过不来他的精神生活的瘾”。这只算是挨边的话。南社诗人柳亚子对故友弘一法师的

苦行精修更是从未表示过理解。他认为,一位奇芬古艳、冠绝东南的风流才子什么不好干?却“无端出世复入世”,偏要“逃禅”,是不可理喻的。缺少宗教情怀的人总归这样看不明白,何

况是纯粹诗人性情的柳亚子,临到晚境,他处处随喜,吟咏诗词,吹牛拍马,依然相当顺手,更加自得其乐,若让早早觉悟的弘一法师看了,只会摇头,轻轻地叹一口气。柳亚子深深惋惜这

位披剃出家的东南大才子过早收卷了风流倜傥的怀抱,使中国文艺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殊不知,作为智者,追寻灵魂和性命的究竟意义自是高于一切之上。柳亚子迷恋红尘,终未参透此中的

玄奥,也就不奇怪了。 
  李叔同出家后,谢绝俗缘,尤其不喜欢接触官场中人。四十六岁那年,他在温州庆福寺闭关静修,温州道尹张宗祥前来拜望。弘一法师的师傅寂山法师拿着张的名片代为求情,弘一法师

垂泪道:“师父慈悲,师父慈悲,弟子出家,非谋衣食,纯为了生死大事,妻子亦均抛弃,况朋友乎?乞婉言告以抱病不见客可也。”张宗祥自然只吃到了一道好不扫兴的闭门羹。弘一法师

五十八岁那年,居青岛湛山寺,市长沈鸿烈要宴请他,他征引北宋惟正禅师的偈句婉言谢绝:“昨日曾将今日期,出门倚仗又思惟。为僧只合居山谷,国士筵中甚不宜。”这一回,市长的面

子倒还有地方好搁。
  弘一法师以名士出家,钻研律部,发挥南山奥义,精博绝伦,海内共仰。他日常以“习劳、惜福、念佛、诵经”为功课,以“正衣冠、尊瞻视、寡言辞、慎行动”为座右铭。弘一法师喜

欢以上乘书法抄写经书——他曾打算刺血写经,为印光法师所劝阻,并集《华严经》中的偈句为三百楹联,凡求书法者则书之,作为礼物,送给有缘者,使人对佛经起欢喜心,将此视为普度

众生的方便法门。弘一法师早年“以西洋画素描的手腕和眼力去临摹各体碑刻,写什么像什么,极蕴藉,毫不矜才使气,意境含在笔墨之外,所以越看越有味”。总的来说,弘一法师早年的

字得力于张猛龙碑,高古清秀,少著人间烟火气,晚岁离尘,刊落锋颖,更显示出平淡、恬静、冲逸的韵致。用这样的书法抄写佛经,自然是绝妙佳品了。 
  弘一法师深恐堕入名闻利养的陷阱,他律己极严,从不轻易接受善男信女的礼拜供养,以免自己变成个“应酬的和尚”,因此每到一处,必定先立三约:一、不为人师;二、不开欢迎会

;三、不登报吹嘘。他日食一餐,过午不食。素菜之中,他不吃菜心、冬笋、香菇,理由是它们的价格比其他素菜要贵几倍。除却三衣破衲、一肩梵典外,他身无长物,一向不受人施舍。挚

友和弟子供养净资,也全都用来印佛经。夏丏尊曾赠给他一架美国产的真白金水晶眼镜,他也送给泉州开元寺,以拍卖所得的五百元购买斋粮。弘一法师对重病视若无事,每天照常工作,并

曾对前往探病的广洽法师说:“你不要问我病好没有,你要问我有没有念佛。”他这样虔敬的宗教情怀岂是普通僧人可及?
  “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这是弘一法师所书的偈句,其光风霁月的怀抱历历可见。他晚岁驻锡闽南,为期十四年(1929~1942)之久,弘法的地点主要在泉州。泉州相传为

八仙之一的李铁拐的居地,风俗纯古,有如世外桃源。他弘扬律法,造就了一大批优秀的僧徒,训导他们“惜福、习劳、持戒、自尊”,使东土八百年来湮没无传的南山律宗得以重新光大。

同时,他也使相对闭塞的闽南人文气象蔚然一新。大师就是大师,如蕙风朗月煦日酥雨,能使天地间生机盎然。 
   具足大悲心的高僧虽超尘脱俗,但身处乱世,绝不会无视生民的苦难,弘一法师早年作《祖国歌》,发誓“度群生哪惜心肝剖”,其爱国心老而弥坚。五十四岁时,他在闽南潘山凭吊韩

偓墓庐,收集这位“唐末完人”和大历才子的生平资料,嘱高文显作传,便是因为他钦佩韩偓虽遭遇国破家亡的惨痛,却不肯附逆(朱温),仍耿耿孤忠于唐室的情怀。弘一法师经常吟诵宋代

名臣韩琦的两句诗:“虽惭老圃秋容淡,且看黄花晚节香”,对于保全晚节一事,真是极为用心。1937年8月,他在青岛湛山寺作“殉教”横幅题记:“曩居南闽净峰,不避乡匪之难;今居东

齐湛山,复值倭寇之警。为护佛门而舍身命,大义所在,何可辞耶?”为护佛而殉教的决心已跃然于字里行间。同年10月下旬,他在危城厦门致函道友李芳远:“朽人已于九月二十七日归厦

门。近日厦市虽风声稍紧,但朽人为护法故,不避炮弹,誓与厦市共存亡。……吾一生之中,晚节为最要,愿与仁者共勉之。”1941年,弘一法师提出“信教不忘救国,救国不忘信教”,再

次言简意赅地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佛者觉也。觉了真理,乃能誓舍身命。牺牲一切,勇猛精进,救护国家。是故救国必须信佛。”爱国之心不泯,护佛之志尤坚,弘一法师晚年的精神力量

即凭此得以充分外现。
  曾有人统计,弘一法师一生所用的名、字、号超过二百个,真可谓飘然不驻。其较为常用的名、字、号是成蹊(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意)、叔同、惜霜、广平(参加乡试时即用

此名)、哀(母亲去世时所取的名,足见当时心境)、岸、息霜(在东京演剧时所用的艺名)、婴(断食时所取的名,取老子“能婴儿乎”之意,后将此名赠给丰子恺作法名)、黄昏老人、

李庐主人、南社旧侣、演音(出家时的法名)、弘一(法号)、大心凡夫、无著道人和二一老人。大师在俗时与出家后的名、字、号虽然繁多,要之在俗时以李叔同之姓字,出家后以弘一之

法号为世所通称。差不多每一个名、字、号的来历都是一个故事,其中“二一老人”的别号来得尤其特殊。弘一法师在《南闽十年之梦影》一文中以谦冲自责的语气说:“到今年民国二十六

年,我在闽南所做的事情,成功的却是很少很少,残缺破碎的居其大半。所以我常常自己反省,觉得自己的德行,实在十分欠缺!因此近来我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二一老人’。什么叫‘二

一老人’呢?这有我自己的根据。记得古人有句诗,‘一事无成人渐老’。清初吴梅村(伟业)临终的绝命词(《贺新郎·病中有感》)有‘一钱不值何消说’。这两句诗的开头都是‘一’

字,所以我用来做自己的名字,叫做‘二一老人’。……这‘二一老人’的名字,也可以算是我在闽南居住十年的一个最好的纪念。”弘一法师将自己一生的功名看得很轻很轻,才会有此一

说。如果像他那样成就了慧业的大智者都要归入“二一老人”之列,世间又有几人能侥幸不归入“二一老人”之列呢?
  五十六岁时,弘一法师即对自己的后事有明确的安排,其弟子传贯有绘貌传神的描述:“师当大病中,曾付遗嘱一纸予贯云:‘命终前请在布帐外助念佛号,但亦不必常常念。命终后勿

动身体,锁门历八小时。八小时后,万不可擦体洗面。即以随身所著之衣,外裹破夹被,卷好送往楼后之山坳中。历三日有虎食则善,否则三日后即就地焚化。焚化后再通知他位,万不可早

通知。余之命终前后,诸事极为简单,必须依行,否则是逆子也。”及至1942年10月10日,弘一法师手书“悲欣交集”四字赠送给侍者妙莲,是为绝笔。这四个字完整地表达了他告别人世前

的心境:‘悲’的是世间苦人多,仍未逃脱人生苦难的火坑;‘欣’的是自己的灵魂如蜕,即将告别娑婆世界,远赴西方净土。三日后示寂。 
  圆寂前预知时至,写了遗书和遗偈给他的生平至友夏丐尊和弟子刘质平告别。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问余何适?廓尔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在纷争不息的乱世,在名缰利锁的红尘,堪称为佛门一代龙象的弘一法师究竟开解了多少沉溺在迷流中的心灵,这个基数应该是不小吧。他涅盘了,灵魂却久久盘旋于大地之上,迟迟不

肯飞向天国,依然满怀着悲悯,俯瞰这不完美的人世,为苦苦挣扎在火坑中的众生默默祈福。 
  人生是一场为了告别的宴会,先生终于回到自己心灵的净土。由大师偈语中体悟到从李叔同到弘一,这其中的纠葛,是一段生命历程的自觉与自省。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

他以慈悲喜舍悲悯渡世,护生护国。而圆寂前最后四字“悲欣交集”犹如他一生深遂高洁的总结。
  最后,把李叔同先生的人生箴言送给各位吧友: 

    以冰霜之操自励则品日清高; 
    以窟窿之量容人则德日广大; 
    以切磋之谊取友则学问日精; 
    以慎重之行利生则道风日远; 

   只是,芳草依旧碧连天,长亭古道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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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云天的高山,似无边而深邃的湛蓝大海,诱人琢磨、令人叹为观止!”当时我写这样的句子,自然是为了引出将要解说的那些新发现的、精妙绝伦的弘一大师绘画作品。其实,我以为这

些话同样很适合用作本书的“导言”。   
    世上已有很多关于李叔同(弘一大师)的研究著作和各类评介性读物,我本人也写过不少。在上述各类著作和读物中,研究论著有之,传记有之,书画集有之,文学作品有之,史料文献

亦有之,如此等等,世上自从有了李叔同(弘一大师)这样一位极具光彩的人物后,几乎在各个历史时期中,人们都十分乐意对其大加谈论。然而,谈说的话题穷尽了吗?非也!说不尽的李

叔同——这是我今天悟出的道理。此正如人们同样可以说“说不尽的鲁迅”、“说不尽的巴尔扎克”、“说不尽的莎士比亚”……一样,李叔同属于世界文化星空上一颗耀眼的巨星,无论从

何种角度评说、演绎,他都具有永恒的意义和价值。   
    就人物研究而言,无非有两种途径是最基本的,即实证性的考述与理论性的探讨。我个人既不重实轻理,也不重理轻实,我希望我们的李叔同(弘一大师)研究界能实理并重,相得益彰

。然而,我仍要引述我在《弘一大师罗汉画集》附论中的结尾文字:“高山仰止的弘一大师,无论从何种角度讲都是一座丰富多彩的宝库,要想探得其美其真其善,首先需要高度的务实精神

,首先须存其真,然后才能求其理。在这样一位极具个性色彩、空前也许是绝后的文化伟人面前,任何脱离实证而自以为是的思辨都是可笑的。我以为面对这样的一座大山前言,弘一大师的

研究者们应该更为踏实些才好,先作些艰苦的实证工作,然后再用理论去阐发他,只有这样,‘理论’才不至于‘灰色’,而生命之树自然常青。”我当时写这样一个结尾,主要是针对长期

以来研究界无视李叔同(弘一大师)艺术行为的多样性,一味人云亦云叫喊弘一大师出家后所谓的“诸艺皆废,惟书法不辍”而言的。今天,我仍要借此再强调的是,不唯弘一大师“书”与

“画”的问题如此,有关大师的生平、行持等许多方面都还有需要研究者用心探究的课题。我希望能通过这部《说不尽的李叔同》,多角度地向读者说一些李叔同(弘一大师)的史(实)、

行(持)、事(迹)、性(情)。这是中华书局对我的要求,也是我本人的愿望。   
    作者   
    2005年6月30日


第一部分乡关何处(1)

    李叔同1880年农历九月二十日生于天津。这毫无疑义。但说到李叔同的祖籍究竟在哪里,就有不同的意见了。   
    如今大多数有关李叔同的史传文字中均说他的祖籍为浙江平湖。主要的理由是李叔同于1898年奉母携眷客居上海,于1902年在杭州乡试时是以“嘉兴府平湖县监生李广平”的名义参加的

,而李叔同赴日留学归来的第二年,即1912年,赴杭州的浙江省立两级师范学校(后改名为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仍在履历表上填写浙江平湖。此后,夏丏尊、姜丹书等同事在介绍

李叔同的文章中亦沿用此说,以致被普遍采纳,此不赘述。   
    问题的提出   
    我对此问题提出过自己的看法,认为李叔同的祖籍不会是浙江平湖。我是浙江人,从感情上讲当然希望李叔同的祖籍就在浙江平湖。然而,浙江平湖居然从未留下任何有关李叔同家族的

痕迹,故引起了我的质疑。我当初对此说提出质疑,理由有二:   
    李叔同家族中人对此说不愿认同。李叔同的侄孙女李孟娟在《弘一法师的俗家》一文中说:“我听郭氏老姨太太对我们家里的晚辈们讲过,说李家的祖上是由山西迁来的,靠串街卖布为

生。……我还听家中的老保姆们讲,说我六七岁时有山西人来天津认宗续谱……。”李叔同次子李端先生说:“其实,我从小就听老人们说,我们祖上是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随燕王归北

移民至天津的。”   
    天津徐广中老人说:他祖父徐耀廷生前为李家账房先生,知道李世珍为建立山西会馆而捐过钱。   
    此二点见徐星平先生《关于李叔同籍贯》一文。   
    既然李家人不认同浙江平湖之说,那为什么李叔同要在乡试时以“嘉兴府平湖县监生李广平”的名义参加呢?又为什么来杭州任教后还在履历表上填写浙江平湖呢?这就需要探讨。祖籍

山西说基于对浙江平湖说的质疑,我当时以为这是与李叔同为了要在杭州就近应试有关,亦或是他有意久居江南。既然在乡试时以“嘉兴府平湖县监生”资格应试,他到杭州任教后在履历表

上又填写浙江平湖,则是一种将错就错的行为。我当时写道:“据考察李叔同虚言家世或虚写地名的情况并不止于一次。例如,1906年10月4日日本《国民新闻》有记者访李叔同的《清国人志

于洋画》一文,文中记者问:‘您日本《国民新闻》上刊载的采访李叔同的文章,其中有李叔同   
    虚言的内容。   
    的双亲都在吗?’李叔同答曰:‘都在。’问:‘太太呢?’答曰:‘没有,是一个人,26岁还是独身。’其实那时李叔同的双亲皆已故世,他也早在18岁时跟俞氏结婚。再如,李叔同

在俗时的学生,音乐家刘质平先生在《弘一上人史略》一文中也说:‘所写地名、山名、寺名、院名,有曾住者,有未曾住者,有寺名院名臆造者,有全部臆造者,均与笔名同时决定。’这

种情况的发生,或许跟李叔同的性格有关,这里暂且不论。”我至今仍认为自己的这一段文字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问题。因为李叔同是人,而不是神。既是人,就应该有他自己的性格。当然,

这种虚言虚写的所作所为只能是一种旁证,说明李叔同有可能会在祖籍的问题上虚设,而不是一个确凿的证据。我当时之所以会认为李叔同的祖籍是山西,是基于李家人的陈述。


第一部分乡关何处(2)

    李叔同当年在天津县学就读时写的文章此后,有关李叔同祖籍问题的探讨文章就多起来了。有人不同意我的观点,也有人提出了李叔同的祖籍就是天津的观点,更有人目前正在默默地作

着艰苦的考证工作。王勇则先生《山西会馆系列碑的发现与李叔同祖籍研究》一文认为:李家账房先生徐耀廷曾对其孙徐广中所说李叔同的父亲曾为建立山西会馆捐钱之事,无法从新发现的

山西会馆系列碑中证实。尽管作者也知道系列碑上没有记载不等于李家就一定没有捐钱,但还是认为:“尽管上述考证无法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至少在缺乏李叔同祖籍山西一说的史料证据

之前,单凭李叔同后人的一些回忆是不足以作入史载的依据的。”如果李叔同后人的一些回忆还不能作为依据,那么人们还可以作进一步的研讨。王勇则先生在文中又说:“《弘一法师年谱

》的作者林子青先生从40年代就致力于李叔同生平研究。他所做的年谱通篇也见不到支持李叔同祖籍山西洪洞一说的只言片语,倒是有关浙江平湖说的依据比比皆是……”接着,作者就开始

分析我在《天心月圆·弘一大师》中的说词,认为“这实在是太牵强,真有点猜想之嫌了”。   
    林子青先生从40年代就致力于李叔同生平研究,他在弘一大师李叔同研究领域确实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们尊敬林子青先生,但是,一个基本的事实是,权威在每一个问题方面并不都是正

确的,所以林子青先生的一些著述和所编书籍,难免也存在一些错误。我在《弘一大师考论》一书中对此有所涉及,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见,这里不一一举例。   
    至于我在《天心月圆·弘一大师》中说到李叔同有虚言之行为,这是客观事实,并非“猜测”。倘若要说“猜测”,应该先去研究李叔同为何“虚言”,或者先去研究刘质平为何作那样

的记述,我只是引用文献而已。所以,若想将问题研究清楚,重要的是证据。我承认当时认为李叔同的祖籍在山西是依据李家后人的回忆。但如今研究者要否定此说,也应该拿出此等回忆无

甚意义的理由才是。   
    问题的深化   
    李叔同的祖籍是否是天津,或山西,或浙江平湖,这是一个可以探讨的问题。   
    况且研究是在不断深化,不断发展的,新的材料也是在不断被发现的。我非常赞同就此问题继续进行深入地研究和探讨。   
    天津说章用秀先生在《李叔同的籍贯考》一文中,认为李叔同的祖籍既不是山西,也不是浙江,而就是天津。文章说:“学界及李叔同亲属曾以李叔同‘就近应试,权宜之计’来否定其

籍贯为浙江平湖之说,自然有它的道理的。而我以为断定李叔同的籍贯不是浙江平湖,还可以从李叔同的家世及其父辈的经历来考察。从天津史志中的有关李叔同父辈李世珍的传记上看,尚

无一处标明李家来自浙江平湖或其祖辈是浙江平湖的,而都将其载入天津之列。更为明显的是,李世珍在科举考试的记录中均写着他的籍贯是直隶天津,而且每次应试他都是作为天津籍人出

现的。”作者列举了民国年间津人修订的《天津政俗沿革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乙丑科会试题录》、1980年出版的《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等文献,用以证明其观点。作者也认为:

“至于李叔同在南方偶尔称自己是浙江平湖人,很可能是出自便于与江浙人沟通、有利于在江南立足这一点来考虑的,或者是一种将错就错的行为,现在看来,尚不足为凭。”作者又认为:

“也有人据李叔同亲属回忆前辈人的说法,说李叔同的祖辈来自山西省洪洞县大槐树下,我认为这也有可能。不过,若以此断定李叔同的籍贯是山西洪洞亦为不妥。因为在明代山西洪洞一度

是移民落脚点和分配点,来自山西洪洞并不能确定他就是洪洞县人。”为此作者的观点是,既然查不出李叔同的祖先来自何方,为什么就要将其定为天津以外的省份呢?我十分欣赏章用秀之

文的文风,有理有节,与人探讨——因为这本身就是值得人们探讨的一个重要问题。   
    浙江平湖说此外,为了证明李叔同的祖籍是浙江平湖,目前有学者列举了一些“证据”。比如,在《李叔同印存》中有一些涉及地名的闲章,印文有“平湖后生”、“江东少年”、“吴

郡子弟”和“家住萧山潘水间”等等。为此,沈继生先生在2000年9月10日的《福州晚报》上曾发表了一篇题为《弘一法师祖籍地辨正》的文章,文章说:“但是,‘家住肖山潘水间’一方的

印文,令人产生疑虑。肖山是否浙江的肖山(萧山)县呢?而‘潘水’又是何处呢?2000年4月,浙江‘平湖市弘一法师纪念馆’筹建处的学人陈宰先生到福州访问我,欣喜地告诉我,经过他

的实地调查,对此方印文的解读得到了结论,原来大师更具体、更准确的祖籍地应该是‘平湖市乍浦镇李家埭(染店镇)’。而染店镇上有一条200米长的肖山街,附近有一条潘水溪,溪上有

一座潘水桥。证据确凿。他还送我一份实地调查报告。说明‘李叔同祖籍山西’之说应予排除。”


第一部分乡关何处(3)

    其实,一个人若要说自己家住何方,一般应该用地名而不会用街名。再则,沈继生先生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因为浙江萧山(目前为杭州的一个区)也有一座“潘水桥”,桥在当地的“

潘水小区”,潘水小区过去就叫“潘水”。桥下之“水”为南门江的一段,名字就叫潘水。难道人们能据此又说李叔同的祖籍是在萧山吗?《李叔同印存》中的印章有一些是李叔同自己的印

,有一些则是李叔同为别人刻的印。故以上所列印存并非全是李叔同自己的印章,有的就是为朋友刻的。比如,印存中有“顾印”、“萧山顾氏”等印文。陈慧剑先生《弘一大师金石学作品

初考》一文考证,此系李叔同为顾叔度所刻。顾叔度既为“萧山顾氏”,那么为什么不能认为“家住萧山潘水间”亦是李叔同为其所制的闲章呢?故此,用《李叔同印存》中的印文来说明李

叔同的祖籍是没有意义的。   
    沈继生先生在《弘一法师祖籍地辨正》一文中还讲道,之所以将李叔同的祖籍地定在浙江平湖,其中的一个理由是:“光绪二十二年(1896)夏,那年李叔同17岁,天津名士唐静岩为书

钟鼎篆隶各体书件24帧贻李,大师刊行成册,封面题签《唐静岩司马真迹》,下作‘当湖李成蹊署’(李叔同别号成蹊)。”王勇则先生在《山西会馆系列碑的发现与李叔同祖籍研究》一文

中先引述了林子青《弘一法师年谱》的一段话:“大师在俗世系,其远祖已难详考,原籍为浙江平湖,一说在山西。1964年余在京曾亲问其侄李圣章麟玉,亦云有此一说,但未知确为何处。

又谓大师廿三岁在沪时,为应浙江乡试,便于报考,乃预纳监生浙江嘉兴府平湖县籍。浙江平湖,古名当湖,大师17岁时,其师唐育厚为他作书法范本《唐静岩司马真迹》题签时,他已自署

‘当湖李成蹊’,故似称原籍浙江‘平湖’为妥。”然后说:“的确,李叔同17岁时,尚未去过南方,如果浙江平湖不是他的祖籍的话,相信他不仅不会知道这么一个小地方,而且也不会知

道其古称的。”   
    唐育厚《唐静岩司马真迹后记》的落款为:“时丙申夏月,湖陵山樵唐育厚抚于颐寿堂。”丙申乃1896年,说明《唐静岩司马真迹后记》作于该年,而该年李叔同确实还没有到江南,从

情理上讲,当时他还不会考虑到为在浙江参加乡试而自署为当湖人。但是学者们忘记说明(或曰考证)一个关键的问题,即李叔同究竟何时在该封面上题签?唐育厚的后记作于1896年,就一

定认为李叔同将其成册也是这一年吗?2000年10月出版的《李叔同——弘一法师影志》第7页有《唐静岩司马真迹》封面的照片。照片上有收藏者题写的文字。从文字的表述中可知题字者认为

此为“光绪丙申”由李叔同印行。至于题字者的这个结论系由何依据得出,则无人详考。倒是这张照片的文字说明提供了一个自相矛盾的说法:“1899年,李叔同为津门书法名家唐敬严(又

作静岩)刊行《唐静岩司马真迹》,并作题签,落款‘当湖李成蹊署’。”1899年时,李叔同已在上海,自然有可能为在浙江参加乡试作着“舆论”准备了。由于《李叔同——弘一法师影志

》一书中的年代系用阿拉伯字表述,所以“1899”有可能系“1896”之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提供李叔同于1896年题签的证据。再即便将来有学者提出了关于这方面的证据,也同样不能解

决问题。因为,研究李叔同祖籍问题,还有另外的思路。   
    以母亲的籍贯为祖籍说我认为,有可能李叔同母亲的籍贯为浙江平湖。我之所以这么设想,也是有依据的。   
    第一,李叔同的孙女李莉娟曾从前辈口中知道其曾祖母来自南方(具体是何地不明);   
    第二,李叔同在加入杭州西泠印社时写的小传中说:“哀公传:当湖王布衣,旧姓李,入世三十四年,凡易其名字四十余,其最著者曰叔同,曰息霜,曰圹庐老人,富于雅趣,工书嗜篆

刻。少年纨绔子,中年丧母,病狂,居恒郁郁有所思,生谥哀公。”李叔同生母姓王。李叔同的爱母情结人所共知,他一度愿意以母姓为己姓,所以称作“当湖王布衣”(李叔同一直未取得

功名,故称布衣)。所谓“旧姓李”,表示父系为李氏。小传中不说自己的父亲,却有“中年丧母”之言。这说明当时的李叔同在写这份小传时的恋母情结仍十分之浓(虽然李叔同对自己的

父亲也有感情)。   
    有关李叔同母亲的祖籍可能在平湖的说法至少在20世纪90年代初就有了。徐星平先生在1992年9月出版的《李叔同研究》第一期上曾有《关于李叔同籍贯》一文,文中转述他人之言:“有

人函告,李母王氏传说为平湖人。”不过徐星平本人在文章中并不同意此说。徐星平先生写此文是在1992年,而李叔同致叶舟之函手迹(其中有李叔同自写的小传)是于1998年在《收藏家》

杂志上披露的。如此说来,今天讨论李叔同母亲的籍贯,以往的传说和李叔同的小传当联系起来一并考虑了。所以,李叔同当初把自己母亲的原住地视为自己的祖籍也是可能的。因为这样既

符合他对母亲的感情,又可以就近在浙江参加乡试,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如果这个研究思路值得注意,那么即便李叔同为《唐静岩司马真迹》题签的时间是在1896年,同样可以从李叔同

在籍贯问题上愿意从母的做法上获得解释。因为,如果李叔同母亲的籍贯确为平湖的话,她当会告诉自己的儿子李叔同,而李叔同何时开始将自己母亲的籍贯视为自己的籍贯是可以随时决定

的。   
    综上所述,李叔同祖籍究竟在哪里?这仍是一个可以探讨的问题。我们希望这个问题能够尽早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研究者也应该以事实为根据。商榷是应该提倡的,但切勿在缺乏确凿

证据之前对别人的观点轻易作出否定。在如今质疑研讨阶段,沿用陈说亦非不可。如今浙江平湖兴建了李叔同纪念馆。建设者自然是将弘一大师的祖籍视为平湖。如果事实是如此,当然再好

不过。其实即便有朝一日研究证实李叔同的祖籍不在平湖,也无大碍。因为纪念弘一大师李叔同是全中国人的事。即便是在国外设立这样的纪念馆,又何尝不可呢?


第一部分声色情场(1)

    “天涯五友”李叔同刚从天津到上海的时候赁居在法租界的卜邻里。他年少才盛,旧学新知又一应俱全,驻足上海不久即加入了“城南文社”。城南文社是一个以切磋诗词文章为目的于

1897年秋成立的艺文团体。其组织者就是曾肄业于上海龙门书院的袁希濂,文社每月活动一次,地点在许幻园的豪舍城南草堂。文社的课卷专请精通宋儒理学,又长于诗赋的张孝廉评阅,并

确定成绩。李叔同加入文社后,立即显示了出众的才气,第一次参与就获得了第一名。城南草堂的主人许幻园(1878~1925),江苏松江人,擅长诗文。家中富有,为人也慷慨,一度是上海

新学界的领袖人物,经常举办悬赏征文活动。自从李叔同到上海以后,只要参加征文,其成绩必名列前茅无疑。许氏慕其才华,于1899年春末让出城南草堂的一部分,请李叔同一家搬来同住

,从此两人结为挚交。经常在城南草堂聚会的除袁希濂外,还有江湾蔡小香、江阴张小楼二位,他俩也都是当时上海文艺界的知名人士。这五位才子年岁相差无多且意气相投,遂决定结成金

兰之谊,号称“天涯五友”,并摄一影纪念。许幻园的夫人宋贞曾有《题天涯五友图》诗五首,其中咏李叔同的一首是:   
    李也文名大似斗,等身著作脍人口。   
    酒酣诗思涌如泉,直把杜陵呼小友。   
    这首诗形象地表现李叔同当时在上海的境况,他沉浸在诗文唱和之中,少年意气,潇洒无羁。   
    城南文社,城南草堂,“天涯五友”,这一段时期的生活显然给李叔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多少年后的李叔同仍对此表示了难忘之情。他有一首《清平乐·赠许幻园》,词曰:   
    城南小住,情适闲居赋。文采风流合倾慕,闭门著书自足。阳春常驻山家,金樽酒进胡麻。篱畔菊花未老,岭头又放梅花。   
    他也有《戏赠蔡小香四绝》,其中两首是这样的:“眉间愁语烛边情,素手掺掺一握盈。艳福者般真羡煞,佳人个个唤先生。”“轻减腰围比柳姿,刘桢平视故迟迟。佯羞半吐丁香舌,

一段浓芳是口脂。”如此公子哥一般的生活写照,恰好说明了“天涯五友”当时在艺文活动之余的另一个侧面。他们的这段经历,不仅在当时令他难忘,就是后来他到了杭州任浙江省立第一

师范学校艺术教师时仍有这种情感的影子。   
    “天涯五友”之间的友情是真诚的,同时又是令他们彼此留恋的。即便是李叔同于1901年暂时离沪北上,他也要在《南浦月·将北行矣留别海上同人》流露出这样的情怀:   
    杨柳无情,丝丝化作愁千缕。惺忪如许,萦起心头绪。谁道销魂,尽是无凭据。离亭外,一帆风雨,只有人归去。   
    1926年夏,早已出家的李叔同到上海时也曾专程到过城南草堂旧址,当他知晓当年的城南草堂已变成念佛的“超尘精舍”后,便又留下了“真是奇缘,那时候我真有无穷的感触啊”的感

慨。   
    事实上李叔同除了写诗文外,还参与书画活动。1900年春,他与友人就在上海组织了“上海书画公会”,交结了许多名画家。他自编过《李庐印谱》和《李庐诗钟》。这正是他20岁的年

头,艺术成绩如此,使他自己也愿意表白“二十文章惊海内”了。   
    结识风尘女   
    李叔同虽然是“二十文章惊海内”,但他很快明白这只不过是一纸空文;眼见得八国联军攻陷津京,清政府签订了空前屈辱的《辛丑条约》,只留得“新鬼故鬼鸣喧哗”,呜呼,这恰是

:“感慨沧桑变,天边极目时。晚帆轻似箭,落日大如箕。风卷旌旗走,野平车马驰。河山悲故国,不禁泪双垂。”满腔忧愤无处发泄,他玩起了寄情声色的人生游戏来,也就是十分自然的

事。   
    李叔同的这一段生活插曲,时间应该不长,到了1901年秋他入南洋公学后,他已经自觉到脱离这种生活的必要性。而从可查证的文献分析,他至少应该在1902年秋即已对公子哥的生活有

了担心。1902年秋,李叔同有一封写给许幻园的信,其中写道:“……小楼兄在南京甚得意,应三江师范学堂日文教习之选,束金颇丰,今秋亦应南闱乡试,闻二场甚佳,当可高攀巍科也。

××兄已不在方言馆,终日花丛征逐,致迷不返,将来结局,正自可虑。专此,祗颂行安!不尽欲言。”这封信里写到了在南京颇为得意的“小楼兄”(即“天涯五友”之一的张小楼),但

更值得注意的是“××兄已不在方言馆,终日花丛征逐,致迷不返,将来结局,正自可虑”这段话说明李叔同已决心放弃“花丛征逐”的生活。


第一部分声色情场(2)

    退出中怀有同情   
    当然,放弃声色情场的生活,并不意味李叔同对阁楼女子们缺乏个人之间的情感,名妓李苹香(右)况且李叔同交往的应该多是艺妓。比如,1912年李叔同在杭州任教的时候写过一首歌

曲《早秋》,这长短句“仿词体”歌词中,他尽情发泄过他的情感:   
    十里明湖一叶舟,城南烟月水西楼。几许秋容娇欲流。隔著垂杨柳。   
    远山明净眉尖瘦,闲云飘忽罗纹皱。天末凉风送早秋。秋花点点头。   
    当年临水西楼阳台上的隔柳娇容,想必如今也不知不觉中姿色逍逝了吧!明湖轻舟,傍晚凉风,你也一定跟我怀着同样的感情,无奈而又坦然的送去一个又一个春秋……   
    放弃声色情场的生活,也不完全意味李叔同对情场生活的抵触。比如,1904年的时候,李叔同曾为铄镂十一郎著的人物传记《李苹香》写了序言。李苹香是当时上海的名妓,有才女之称

。李叔同为《李苹香》一书作序,多少是在感怀当初与她的交往。此外,李叔同还有数首书赠李苹香的诗,而李苹香也有诗作赠与李叔同。   
    不必为贤者讳   
    需要指出的是,对于李叔同这一段寄身声色情场的生活,许多研究者和李叔同的景仰者常常自觉不自觉地回避或干脆否认。经常可以遇到这样的情况:如果在一个研讨会上有学者提到李

叔同的这段历史,必有人站出来与之辩论,其情绪之激动难以用言语表达。其实这真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李叔同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他也是李叔同赴日留学前的演剧照   
    人,凡人均会有性情方面的多面性,况且当时他还生活在清末的那个乱世之中。且不谈那样的生活对于当时每一个佳公子来说是否属于正常,仅从李叔同为《李苹香》一书写的序便可知

他当时对这样的生活是赞同的,即便是偶尔涉足。   
    游戏归游戏,寄身也只是暂时。他的艺术造化使他不甘心仅浪迹于声色场上、藏身于艺妓们的闺阁之中。早在少年时代,李叔同就是一位戏剧爱好者,在秦楼楚馆、歌台舞榭,经常可以

看到他的身影。他结识了许多京剧名角:孙处、杨小楼、刘永奎,而对梆子坤伶杨翠喜的演艺又格外欣赏,以致隔三岔五必去捧场。在1905年秋赴日留学之前的上海期间,李叔同至少票演过

两出戏,即京剧《蜡庙》和《白水滩》。他在《蜡庙》中饰黄天霸和褚彪,在《白水滩》中饰穆玉玑。   
   


第一部分执教一师(1)

    位于杭州贡院前的浙江省立两级师范学校的前身是建立于1899年的养正书塾。李叔同来该校任教的第二年即1913年,校名改为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目前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旧址(

今为杭州高级中学)为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艺教:不经意的因缘之果   
    李叔同到日本学习艺术,显然是有意做一个艺术家。他从事艺术,本不是为了做一名艺术教师。他的学生吴梦非曾在《一代名师》中回忆了李叔同对他说的一句话:“我在日本研究艺术

时,自己万万没有料到回国后会当一名艺术教员的……”但他确实还是做了教师了,也许就在这个时候,他在现实生活中已意识到担任艺术教师这一职务,同样可以为中国的艺术事业大显一

番身手。回国以后,李叔同先是在天津执教图画。到上海后,他在杨白民主持的城东女校任教文学、音乐。《太平洋报》创刊后,他有了几个月的办报经历(这段经历可以看作是他以另一种

形式在普及推广艺术)。他到杭州从教,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从事了六年左右的艺术教师工作(包括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的兼职),直至出家。   
    李叔同到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客观上乃《太平洋报》停刊,恰也正逢国内缺乏艺术教师。他的同事姜丹书先生在《弘一大师永怀录·传一》中说过:“方清之季,国内艺术师资

甚稀,多延日本学者任教。余先民国一年受聘入是校,而省内外各校缺乏艺师也如故;于是校长经子渊氏,特开高师图画手工专修科,延聘上人主授是科图画及全校音乐。上人言教之余,益

以身教,莘莘学子,翕然从风。”李叔同的到来,可谓给当时的艺术教育界注入了活力。当然,李叔同到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也是有条件的。冯蔼然在《忆画家潘天寿》一文中记述了

这样一段轶事:“经校长以留日同学情谊,恳李来兼任美术、音乐,他提出设备条件,是每个学生有一架风琴,绘画室石膏头像、画架等不能有缺。校长以为在学校缺钱、市上缺货的情况下

,风琴每人一架的要求,实嫌过高。李叔同先生的答复是同学出去教唱歌,不会弹琴不行。教授时间有限,练习全在课外,‘你难办到,我怕遵命’。经校长想尽办法,弄到大小风琴二百架

(够要求的半数),排满在礼堂四周、自修室、走廊上,再请他来看过。”此段轶闻或有夸张之处,但至少可知李叔同对艺术科的教学是很认真的。在李叔同的主持下,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

校校园内的艺术气氛十分浓厚。他的弟子丰子恺对此的描述是:“……我做中小学生的时候,图画、音乐两科在学校里最被忽视。那时学校里最看重的所谓英、国、算,即英文、国文、算术

,而最看轻图画、音乐……因此学生上英、国、算时很用心,而上图画、音乐课时很随便,把它当作游戏。”丰子恺接着说:“然而说也奇怪,在我所进的杭州师范里(即现在贡院前的杭州

第一中学的校址),有一段时期情形几乎相反:图画、音乐两科最被看重,校内有特殊设备(开天窗,有画架)的图画教师,和独立专用的音乐教室(在校园内),置备大小五六十架风琴和

两架钢琴。课程表里的图画、音乐钟点虽然照当时规定,并不增多,然而课外图画、音乐学习的时间比任何功课都勤;下午四时以后,满校都是琴声,图画教室里不断有人在那里练习石膏模

型木炭画,光景宛如一艺术专科学校。”   
    硕果累累,私心大慰   
    这一所本不是艺术专科学校的学校之所以要被看成是“艺术专科学校”,这当然是由于李叔同的缘故了。商务印书馆于1914年曾出版过《黄炎培考察教育日记》,其中在谈到浙江省立第

一师范学校时曰:“其专修科的成绩殆视前两江师范专修科为高。主其事者为吾友美术专家李君叔同(哀)也。”如今回顾李叔同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六年的艺术教育实践,至少有四个

方面的成就值得人们记取,同时这四个方面的成就也是他对中国艺术教育的重大贡献。   
    首先,李叔同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期间做出了几项开创性的艺术教育业绩。主要表现在:   
    参与创办《白阳》杂志。1913年,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友会发行《白阳》杂志,其创刊号封面由李叔同设计,全部文字,也由他用毛笔书写石印。他把自己所作的《春游》三部合唱

曲、《今世欧洲文学之概观》《西洋乐器种类概说》等等一并发表在刊物上。这种广泛介绍西洋艺术的做法,在当时国内艺术教育界是一个创举。《白阳》上有李叔同《白阳诞生词》,曰:

“技进于道,文以立言。悟灵感物,含思倾妍。水流无影,华落如烟。掇拾群芳,商量一编。维癸丑之春,是为白阳诞生之年。”   
    创作并提倡现代木刻。李叔同应该是近代中国较早创作并倡导现代木刻的人。他的学生,艺术教育家吴梦非先生在他的《“五四”运动前后的美术教育回忆片断》一文中作了这样的证

明:“我们的课外组织有‘漫画会’、‘乐石社’(研究金石雕刻)等,并出版《木板画集》,这是自画、自刻、自己印刷的作品,其中有李叔同、夏丏尊等的木刻。”结合中国美术史,吴

梦非的回忆告诉人们,在李叔同作为艺术指导的艺术团体里就已有木刻创作了,并且还出版了《木板画集》。这就证明李叔同是近代中国较早的木刻艺术倡导者和作者之一。李叔同的这项具

有“先锋性”的工作在以往经常被人们忽视。所谓“漫画会”、“乐石社”是李叔同发起并组织的艺术团体。“乐石社”是一个研究书法篆刻的艺术团体,主要成员有李叔同、经亨颐、夏丏

尊、费龙丁、堵申甫等,此外还有一些学生。“乐石社”出版过作品集,大部分现存于日本的东京美术学校(由李叔同寄赠母校,为人们研究该社保留了珍贵的资料。我国民间亦有流传)。


第一部分执教一师(2)

    写作《西洋美术史》。同样在吴梦非的这篇文章里还披露了这样一条信息,即李叔同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时还写过一本《西洋美术史》。吴梦非本人曾在老师出家后提出过出版的建

议,未获同意,以致原稿散失。如此说来,李叔同至少是中国较早写《西洋美术史》的人。如果李叔同(当时的弘一法师)同意出版,或许又是中国第一部西洋美术史著了。   
    人体美术教学的提倡者和执行者。李叔同是中国最早提倡人体美术教学,并最早使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教师。(后详论)   
    其二,李叔同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时期,创作了一批堪称中国学堂乐歌典范的校园艺术歌曲。   
    李叔同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时期可谓是他的学堂乐歌创作的黄金时期。无论从创作数量和歌曲的艺术水平上看,李叔同这一时期的歌曲作品,皆是他歌曲创作中的精品(据《李

叔同——弘一法师歌曲全集》统计,此期间创作的歌曲共29首)。在创作手法上,他擅长借景抒情;在配曲方面,他又喜欢采用欧美流行曲调,像《西湖》的作曲者就是苏格兰的亚历山大C

麦肯齐(1849~1935)。   
    诚然,也有不少曲谱是李叔同本人创作的,如《春游》《留别》《早秋》等。但就李叔同而言,他显然对作歌词更感兴趣。他在这一时期的歌曲作品中,无疑要数《送别歌》影响最大,

直到今天,其歌词“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还在无数中国人的嘴边吟唱,并被视为20世纪中国艺术歌曲的代表作之一。   
    李叔同作歌,讲求淡雅脱俗,追求意境,因而感动了大批青年学子。丰子恺在《中文名歌五十曲》序言中就竭力把他的这位老师赞扬了一番:“西洋名曲所以传唱于全世界者,因为它们

都有那样优美的旋律;而李先生有深大的心灵,又兼备文才与乐才,据我所知,中国能作曲又作歌的乐家,也只有先生一人。”读过中国近代音乐史的人大凡都知道,李叔同作为中国近代音

乐教育启蒙者之一,他所创作的乐歌委实感动了整整一代人,润泽了大批青年的爱美之心,陶冶了人们崇高的情操。   
    其三,在浙一师时期,李叔同将人格教育与艺术教育紧密结合,体现了一个真正艺术教育家的风范。   
    学生们常说李叔同的教育是“父亲式的教育”。这样的说法虽是相对于夏丏尊先生“母亲式的教育”而言的,但其中所蕴涵的意义远非如此。   
    从表面上看,李叔同在教育教学过程中始终体现着“温和”与“认真”的特性。比如丰子恺说:“对学生态度是和蔼可亲。从来不骂人。学生犯了过失,他当时不说,过后特地叫这学生

到房间里,和颜悦色、低声下气地开导他。态度的谦虚与郑重,使学生非感动不可。”   
    才情加人品构成了李叔同的人格力量。他的才情自然使众多学生折服,许多学生也在他的教诲指导下成了一代英才。同样,他的人品与艺品更令他的学生们终身难忘,且从中受益匪浅。

以丰子恺为例。应该说,李叔同在《白阳》杂志上发表的附有插图的   
    艺术理论文章(此为印刷体排印稿)   
    丰子恺在校期间得到了李叔同的悉心指教,并在绘画、音乐方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然而,李叔同并未忘记留给学生更重要的东西,即一颗艺术家的心灵。在李叔同看来,拥有一颗艺术

家的心灵,是形成艺术人格力量的首要条件。在李叔同的案头,有一本明代刘宗周所著关于古来贤人嘉言懿行的《人谱》,并且还亲笔在封面上题写了“身体力行”四个字,每个字旁加一个

红圈。他经常对丰子恺说一些书中有关做人与艺术的准则。他把其中“先器识而后文艺”的意思讲给丰子恺听,要求他首重人格修养,次重文艺学习,要做一个艺术家,必先做一个好人。他

认为一个文艺家若没有“器识”,无论技艺何等精通圆熟,亦不足道。所以他告诫丰子恺:“应使文艺以人传,不可人以文艺传。”为此,丰子恺这样领会:“我那时正热衷于油画和钢琴技

术,这一天听了他这番话,心里好比开了一个明窗,真是胜读十年书。从此我对李先生更加崇敬了。”李叔同出家时,把《人谱》送给了丰子恺,而丰子恺则时时铭记恩师的教诲。此书后毁

于抗战炮火。但丰子恺于逃难途中在成都的旧书摊上见到一册《人谱》,立即买下,一直保存在身边。因为受过李叔同教诲的丰子恺懂得:有艺术的心而没有技术的人,虽然未尝吟诗作画,

但其人必有芬芳悱恻之怀,光明磊落之心,而为可敬可爱之人。若反之,有技术而没有艺术的心,则其人不啻一架无情的机械。李叔同对另一位高足刘质平的培养也是首重“器识”,后重“

文艺”的。1915年秋,刘质平病休在家,心情苦闷。李叔同则用《论语》一类的古人修养格言来开导他;刘质平留学日本后,李叔同时时写信告诫他为人处事的准则,而当学生生活发生困难

时,李叔同更是像父亲一样省吃俭用,及时接济。这就是李叔同的人格,简言之:李叔同的人格力量是崇高德性与非凡才情兼备——渗透着深广爱心、体现着博大胸怀的崇高德性与非凡才情

的兼备。   
    其四,为中国培养出了一批优秀艺术家和艺术教育人才。   
    所谓桃李满天下,这是李叔同自己直言不讳的。为师者,解惑授业也!这方面他做到了,而且做得十分出色。他的魅力使学生心悦诚服。李叔同出家后在书信中说过:“任杭教职六年,

兼任南京高师顾问者二年,及门数千,遍及江浙。英才蔚出,足以承绍家业者,指不胜屈,私心大慰。”李叔同本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般是不会满足的。然而他却在培养艺术人才方面自感

欣慰了,而且是“私心大慰”!可以想见,李叔同对自己的教育教学成绩是何等地满足。


第一部分执教一师(3)

    事实就是如此。我们今天无需进一步考证李叔同当年的学生中究竟有多少人成才。仅就艺术人才方面而论,我们列举出丰子恺、刘质平、吴梦非、潘天寿、李鸿梁、曹聚仁等几个人的名

字就足够说明问题了。从历史角度看问题,如果一个人的作用能影响历史轨迹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可谓是“重量级”的举足轻重的人物了,李叔同就是这样的人物。比如,如果没有李叔同,

肯定就没有后来的艺术大师丰子恺、潘天寿。没有丰子恺、潘天寿,中国的漫画史、国画史等就必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从这层意义上看,李叔同为中国艺术、艺术教育又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   
    以上是对李叔同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时期的艺术教育实践所作的初步回顾,所谈四个方面的内容均还有深化和探讨的空间和必要,有些方面还可以得出进一步的结论、引出更有

意义的话题,此不一一详述。但关于李叔同首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创举,有必要作进一步的阐述。   
    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开创者   
    与一二十年前人们普遍认为刘海粟先生首开中国人体美术教学之先河的情况不同的是,如今有关中国谁最早使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问题已有公论,即开创者为李叔同。其地点就是

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其实刘海粟先生本人早就承认了这一点。1981年3月6日香港《新晚报》载有西维《杂文二题》,其中《大师》一题是作者写访刘海粟先生的,文中说:   
    我忽起心念一动:“大师年轻时该和苏曼殊认识的吧?”   
    “当然认识!”   
    “那么弘一大师李叔同呢?”   
    啊,提起这个民初的一代名士高僧,老画家眼中竟闪动起异样的光芒,微微激动地扭头向夫人说:“她知道李叔同呢!——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出家苦修律宗,一次到上海来,许多当

上高官的旧相识热情招待他住豪华的房子,他都拒绝了,情愿住在一间小小的关帝庙。我去看他:赤着脚穿双草鞋,房中只有一张板床。我心里难过得哭了;他却双目低垂,脸容肃穆。我求

他一张字,他只写了‘南无阿弥陀佛’……”   
    1914年,李叔同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采用人体进行美术教学,开中国人体美术教学之先河。后排右二站立者即为李叔同。   
    大师性格中极惹人争论的,是他“平生喜交政界权要”(引者按:此指刘海粟);然而老人谈起故友当年扮“茶花女”如何漂亮、削发前如何风流倜傥,如何首用人体写生……那种孩子

气的兴奋之情,又岂有一丝沾光炫耀之情?   
    “近代人中,我只拜服李叔同一人——苏曼殊只是聪明而已。李叔同画画、书法、音乐、诗词样样都高明,我却比他少了一样——演戏!”快人快语,壮哉,大师!


第一部分执教一师(4)

    由此可见,刘海粟先生本人不仅承认中国最早使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是李叔同,而他本人还对李叔同怀有一腔敬意。此外,刘海粟还在1925年10月10日《时事新报》的《人体模特

儿》一文中说:“溯自民国四年(1915)3月,上海美专有西洋画科三年级生一班,依学程上之规定,有人体模特儿之实习……雇幼童充之……是为中国有人体模特儿之嚆矢。”此文写于1925

年,当时他还不知道李叔同已在1914年使用了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故有“嚆矢”之说。但这里至少可以说明,刘海粟使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时间是在1915年。   
    刘海粟所在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人体写生课不过我们如今不敢确认李叔同当年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是否使用过女性人体模特进行过美术教学。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应该认为中国最

早使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是李叔同,而首先使用女性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则是刘海粟了。   
    然而,李叔同首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时间究竟是那一年呢?目前有二说。一说是1913年,如《弘一大师全集七·佛学卷(七)、传记卷、序跋卷、文艺卷》附图第五幅的文字说明

:“1913年,在浙江两级师范学校教授裸体写生时,与学生合影。”再如徐星平在《弘一大师》一书附图第十幅的文字说明:“1913年李叔同(右中立者)在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教人体写生课

。”另一说是1914年,如秦启明编《弘一大师李叔同书信集》的附文《名士·艺术家·高僧——李叔同面面观》,文中说:“李叔同于1914年在浙一师开设此课,这是中国近代美术教学中的

创举。”再如金梅著《悲欣交集·弘一法师传》一书中的附图第八幅的文字说明:“1914年在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教授裸体写生时与学生合影”。我以往由于未对这个问题作深入的研究,所以

在撰写有关弘一大师李叔同的文章时,每每涉及此事,一般均在基本同意“1914年之说”的同时附上“1913年之说”。如今我就此事专门作了进一步的史料考证和采访,证明李叔同首用人体

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时间确是1914年而非1913年。我的证明材料仍是上文提到过的李叔同的学生吴梦非先生在1959年第三期《美术研究》上的《“五四”运动前后的美术教育回忆片断》一文

。文章说:“李叔同先生教我们绘画时,首先教我们写生。初用石膏模型及静物。1914年后改用人体写生。本文所附照片便是我们第一次用真人作模特儿练习写生的留影。我们这一班学生有

二十多人,如周玲荪、金咨甫、朱酥典、李鸿梁、朱蔼孙等。”(吴文后附李叔同首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照片,并特别注明是1914年。此即如今常见的那幅以男人体背面为主体的照片

)吴梦非是李叔同到浙一师任教后教的第一届学生,他所述“本文所附照片便是我们第一次用真人作模特儿练习写生的留影”当真实可靠。为了慎重,本人于2000年3月7日专门采访了吴梦非

先生的女儿,中国电子琴学会副会长吴嘉平女士。吴女士查得其父生前手稿,手稿上明确指证此照片第二排左起第三人即是吴梦非本人;而我们如今在这张照片上也能辨别出后排右起第二人

即是李叔同。这样,问题应该是清楚了。吴梦非先生是李叔同所教的第一届学生,是李叔同首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亲自参与者,而他发表文章时所附的照片上又有他本人,故可确定李

叔同首用人体模特进行美术教学的时间是1914年。此当不会再有疑问了。   
   


第一部分虎跑断食(1)

    杭州自古就是一块佛土。许多历史上的名贤,诸如白居易、苏东坡、林和靖等都在这块佛地与佛教有着很密切的关系。近代的苏曼殊也是如此,每当他在生活中遇到挫折,他都会到杭州

来润泽一下自己的心灵。李叔同怎样呢?且看他自己在《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中的表白:   
    杭州这地方,实堪称为佛地,因为那边寺庙之多约有两千余所,可以想见杭州佛法之盛了……当民国二年夏天的时候,我曾在西湖广化寺里面住了几天,但是住的地方却不是出家人的范

围之内,那是在该寺的旁边,有一所叫作痘神祠的楼上。痘神祠是广化寺专门为着给那些在家的客人住的。当时我住在里面的时候,有时也曾到出家人的地方去看看,心里却感觉得有意思呢

!   
    夏丏尊生于1886年6月15日,浙江省上虞县(今上虞市)松厦乡人,小名钊,名铸,字勉旃,1912年改字丏尊。他的祖上一度经商,其父倒是一位秀才。夏丏尊有兄妹六人,他行三,是兄

妹中惟一的读书人。夏丏尊15岁那年中秀才,16岁奉父命赴上海东吴大学的前身中西书院深造,半年后返乡,17岁入绍兴府学堂读书。1905年,19岁的夏丏尊负笈东瀛,入东京宏文学院,两

年后考入东京高等工业学校,因未领到官费,遂于1907年辍学回国。回国后,任教于浙江省两级师范学堂。   
    夏丏尊先生像夏丏尊在浙江省两级师范学堂任日文翻译后不久,先后还任舍监、司训育,并兼授国文、日文。1912年,对于两级师范和夏丏尊本人来说都是历史性的一年。因为就在这一

年,注重“人格教育”,力主以“勤、慎、诚、恕”为校训,提倡“德、智、体、美、群”五育并重的经亨颐先生接替了校长之职,而就在这一年的秋天,经亨颐为了加强学校的艺术教育,

从上海请李叔同来校执教。李叔同的到来,无疑给夏丏尊的生活注入了许多新鲜的活力。   
    有人说,夏与李原本在日本时就已经相识了。例如他俩的共同的同事姜丹书先生在一篇文章中就提到:“元年秋,李先生叔同亦来任教习。李与夏,故为留东学友,相交尤契。”然而姜

氏所言并不确切。因为夏丏尊本人在《弘一法师之出家》一文中明确讲过:“我和弘一法师(俗姓李,名字屡易,为世熟知者名曰息,字曰叔同)相识,是在杭州浙江两级师范学校(后改名

浙江第一师范学校)任教的时候。”   
    他俩相识虽不算很早,可一旦相遇,便意气相投、情同手足。对此,夏丏尊自己倍感荣幸,他承认:在这所学校里,李叔同“和我相交者近十年,他的一言一行,随时都给我以启诱”。

他折服于李叔同的“神力”,以为“李先生教图画、音乐,学生对于图画、音乐,看得比国文、数学还重。这是有人格作背景的缘故。因为他教图画、音乐,而他所懂得的不仅是图画、音乐

;他的诗文比国文先生的更好,他的书法比习字先生的更好,他的英文比英文先生的更好……这好比一尊佛像,有后光,故能令人敬仰。”   
    夏丏尊虽是一位忧国忧民且具有一副古道热肠的人,但也正如他自己所以为的那样,在那个时候,他身上的少年名士气息已歼除殆尽,只想在教育上做一些实际的工作。因此,从另一个

角度上讲,他并不热衷于政治。他跟李叔同一样,并不愿参与社会政治活动。1912年,社会上一时盛传要进行普选。夏丏尊不愿当选,便改名“丏尊”,以代替读音相近的“勉旃”,有意让

选举人在填写“丏”字时误写为“丐”而成废票。当然,此后并未真的实行普选,但他的性情则由此流露无遗。   
    李叔同比夏丏尊长六岁。但他俩气味相投,加上李叔同比之于夏丏尊多少显得豁然,而夏丏尊比之于李叔同又多少显得老成,所以,他俩几乎没有什么年龄上的隔阂。有一幅《小梅花屋

图》上的题跋颇能说明他俩的性情和友情。当时李叔同住在学校的宿舍里,而夏丏尊则住在城里的弯井巷。夏丏尊在那里租了几间旧房子,由于窗前有一棵梅树,遂取名叫“小梅花屋”。“

小梅花屋”里挂有李叔同的朋友陈师曾赠的《小梅花屋图》一幅,图上有李叔同所题《玉连环》词一首,词曰:   
    屋老,一树梅花小。住个诗人,添个新诗料。爱清闲。爱天然。城外西湖,湖上有青山。   
    夏丏尊也有自己题写的一首《金缕曲》:   
    已倦吹箫矣。走江湖、饥来驱我,嗒伤吴市。租屋三间如铤小,安顿妻孥而已。笑落魄、萍踪如寄。竹屋纸窗清欲绝,有梅花、慰我荒凉意。自领略,枯寒味。此生但得三弓地。筑蜗居

、梅花不种,也堪贫死。湖上青山青到眼,摇荡烟光眉际。只不是、家乡山水。百事输人华发改,快商量、别作收场计。何郁郁,久居此。


第一部分虎跑断食(2)

    夏丏尊就是这样一位多愁善感之人。他也曾想超脱一点,尝刻一印曰“无闷居士”。他此时才二十几岁,本不该有多少愁闷,而欲自勉“无闷”,多少说明他的心中早已是闷闷矣(他还

有一个号曰“闷庵”)。李叔同倒是觉得他的这种性格颇为可爱。夏丏尊本不是诗人,而李叔同则把他誉为诗人,这里也多少是指他的气质人品了。   
    旧时西湖湖心亭1913年的一天,李叔同和夏丏尊雇了一只小船到西湖中的湖心亭里去喝茶。这是他俩寻求清静的一种法门。这天他俩要躲避的是来学校演讲的一位所谓的社会名流。喝茶

时夏丏尊对李叔同说:“像我们这种人,出家做和尚倒是很好的。”   
    诚然,对于夏丏尊来讲,他的这种话不过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像他这样一个对待校务和学生什么都要愁一愁、忧一忧的人,哪能做得如此洒脱呢?   
    在学校里,负责管理学生宿舍的舍监一职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谁都不愿意承担。而夏丏尊会自告奋勇提出兼任。一段时期,学校缺乏国文教师,又是他主动要求担当。有一次,一

个学生在宿舍里丢了一些财物,大家猜想可能是某一个同学偷的,可又没有证据。身为舍监的夏丏尊自感责任在身,为此愧闷不已。他向李叔同求教,问他处理此事有什么好的办法。岂料,

李叔同的好办法竟是要他自杀:“你肯自杀吗?你若出一张布告,说作贼者速来自首。如三日内无自首者,足见舍监诚信未孚,誓一死以殉教育。果能这样,一定可以感动人,一定会有人来

自首。——这话须说得诚实,三日后如没有人自首,真非自杀不可。否则便无效力。”   
    夏丏尊当然是不能按李叔同说的去做的,于是就向他笑谢,而李叔同自然也不会去责备他。夏丏尊知道,这样做在一般人眼里无疑太过偏激,可李叔同提出来则是真心的流露,全无虚伪

之意。跟李叔同比起来,夏丏尊深感自己的感化力不足。因为在他看起来,自从李叔同来校教图画、音乐以后,这两门原先并不被学生看好的课一下子成了学校里的热门课程,几乎把全校的

学生都吸引了过去。于是他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原因一半当然是他对于这二科实力充足,一半也由于他的感化力大。”   
    无意的诱因   
    李叔同对出家人的生活感兴趣,可他身为教师,虽然内心与西湖的空山灵雨颇能契合,但几年来,他倒还是全身心地投入在实际的教学之中,生活也就相对的稳定。然而,这种相对的稳

定终于还是在1916年夏日的一天给动摇了,其客观原因,当与夏丏尊有着直接的关系。   
    李叔同的断食地点杭州虎跑定慧寺山门   
    这一天,夏丏尊在一本日本杂志上看到一篇题为《断食的修养方法》的文章。文章说断食是身心“更新”的修养方法,自古宗教上的杰出人物,如释迦、耶稣等都曾实行断食修炼。还说

断食可以改去恶德,生出伟大的精神力量,并且又列出了实行断食过程中的种种注意事项和方法,继而介绍了一本专讲断食的参考书。   
    夏丏尊读了日本杂志上的断食文章后,觉得很有趣,一时兴奋,就把它介绍给李叔同。李叔同不看倒也罢了,可这一看,就被迷住了。在此后两人的闲谈中,彼此都有“有机会时最好把

断食来试试”的话。像这样的话,在夏丏尊看来不过是说说罢了,作为一种戏言,随之也就忘得一干二净。可李叔同不然。他是一个凡事都认真的人,虽然无意去做释迦、耶稣那样的圣人,

但既然这篇文章中说断食有许多好处,为何不去试试呢?李叔同在《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中是这样表白的:“我于日本杂志中,看到有说关于断食的方法的,谓断食可治疗各种疾病。当时

我就起了一种好奇心,想来断食一下,因为我那个时候患有神经衰弱症,若实行断食后,或者可以痊愈,亦未可知。”   
    李叔同下了决心。但在学校,他没有声张,只是私下里为此作着准备,就连夏丏尊,他也没有告诉。   
    虎跑断食   
    李叔同实行断食的地点是在杭州的虎跑。虎跑有大慈定慧禅寺,俗称虎跑寺。该寺由唐开成二年(837年)僧钦山建,名资庆。大中八年(854年),改大慈。当时僧寰中居此,得泉,寺

名始著。咸通三年(862年),寰中入寂,建塔曰“定慧之塔”,僖宗御制塔赞,并以塔名配寺,曰“大慈定慧寺”。定慧寺在此后的岁月里,曾屡毁屡建。   
    李叔同在虎跑的断食实行得很顺利。他的原意只是来试试断食后的感觉,并无其他更多的期望。可他这回亲临寺院,对僧人的生活更加亲近起来。他经常看见有一位出家人从他的窗前轻

轻地走过,每至此时,他都会羡慕其与世无争的超凡气象。有时他会向僧人借来佛经看,企图在经书中探觅另一种人生。


第一部分虎跑断食(3)

    李叔同在断食期间有《断食日志》,日志非常详细地记录下了他在断食期间的生活细节。李叔同出家前将《断食日志》交给同事堵申甫保存。1947年,陈鹤卿居士将其誊清并发表于《觉

有情》杂志第7卷第11、12期。发表时陈鹤卿有一按语:“此为弘一大师于出家前两年在杭州大慈山虎跑寺试验断食时所记之经过。自入山至出山,首尾共二十天。对于起居身心,详载靡遗。

据大师年谱所载,时为民国五年,大师三十七岁。原稿曾由大师交堵申甫居士保存。文多断续,字迹模糊,其封面盖有李息翁章,并有日文数字。兹特向堵居士借誊,并与其详加校对,冀为

刊播流通,藉供众览。想亦为景仰大师者所喜阅,且得为后来预备断食者参考也。后学陈鹤卿谨识。”   
    该日志所记的几处时间值得一录:   
    “丙辰嘉平翌日始。断食后,易名欣,字叔同,黄昏老人,李息。十一月廿二日,决定断食。祷诸大神之前,神诏断食,故决定之。”   
    “卅日晨,命闻玉携蚊帐、米、纸、糊,用具到虎跑。……午后四时半入山……因明日始即预备断食,强止之。”   
    “十二月一日,晴,微风,五十度。断食前期第一日。”   
    “十八日,阴,微雨,四十九度。断食后期最后一日。”   
    日记最后写道:“十九日,阴,微雨,四时半起床。午后一时出山归校。”   
    这样,便可得出李叔同断食的全部经过,即:   
    1916年农历十一月廿二日(1916年12月16日)李叔同决定断食;农历十一月卅日(1916年12月24日)入虎跑;丙辰嘉平一日(1916年12月25日)起断食;丙辰嘉平十八日(1917年1月11日

)为断食最后一天;丙辰嘉平十九日(1917年1月12日)李叔同返校。故他的断食时间,准确地说是1916年12月25日至1917年1月11日,前后共18天。如果加上他入山和返校的两天,共20天。 

 
    按照李叔同的惯例,他一般是在每周周末回上海一趟,跟居留在上海海伦路家中的日籍夫人团聚,然后于星期日下午返杭州。他宁可自己辛苦奔波,却从来不无故请假。在夏丏尊看来,

李叔同每个星期六都是要回上海的,那么年假时也必定如此了。所以这回夏丏尊以为一切如常,学校的公历年假一放,就自管回上虞老家。可假满返校时,一贯准时归来的李叔同却没有人影

。一天、两天、十天,直到两个星期后才发现李叔同一副清癯消瘦的模样回来了。直到这时,夏丏尊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仁兄是背着自己独自到虎跑去实行断食了。他为此惊异地问:“为

什么不告诉我?”   
    李叔同的回答是:“你是能说不能行的。并且这事预先教别人知道也不好,旁人大惊小怪起来,容易发生波折。”   
    夏丏尊听了此言,除了苦笑之外,竟也答不出一句话来。他后悔早先介绍李叔同读那篇文章,有了这一回,还不知将来再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李叔同断食后留影对于这次断食,李叔同在《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中是这样评价的:“我住进去以后,常常看见一位出家人在我窗前经过,即是住在楼上的那一位。我看他却十分地欢

喜呢!因此就常和他来谈话,同时他也时常拿佛经来给我看。……这回到虎跑寺去住,看到他们那种生活,却很喜欢且羡慕起来了。我虽然在那边只住了半个多月,但心头十分愉快,而且对

于他们吃的菜蔬,更喜欢吃。……这一次我到虎跑断食,可以说是我出家的近因了。”   
    李叔同在断食期间,经常写书法。自以为笔力非但未减,反而更顺畅了。心境要比平时灵敏,颇有文思。他自己说过:断食以后,“心地非常清,感觉非常灵,能听人所不能听,悟人所

不能悟”。断食结束后,李叔同拍了一张照片,侍者闻玉有题字:“李息翁先生断食后之像,丙辰新嘉平十九日,侍子闻玉敬题。”李叔同自称断食十七日(应该是虚指),他写过一幅“灵

化”,题记是:“丙辰新嘉平入大慈山,断食十七日,身心灵化,欢乐康强。书此奉酥典仁弟,以为纪念。欣欣道人李欣叔同。”   
   


第一部分西湖出家(1)

    李叔同于1918年正月十五日这天皈依了佛教,并为正式出家积极作着准备。他的生活,正如他的学生丰子恺在《为青年说弘一法师》中所说“日渐收敛起来”了。他的同事夏丏尊在《弘

一法师之出家》一文中痛悔自己当初的作为:   
    李叔同出家前与弟子刘质平(左)、丰子恺(右)合影留念在这七年中,他想离开杭州一师有三四次之多,有时是因为对于学校当局有不快,有时是因为别处来请他,他几次要走,都是

经我苦劝而作罢的,甚至于有一个时期,南京高师苦苦求他任课,他已接受了聘书了,因我恳留他,他不忍拂我之意,于是杭州南京两处跑,一个星期中要坐夜车奔波好几次。他的爱我,可

谓已经超出寻常友谊之外,眼看这样的好友因信仰的变化要离我而去,而且信仰的事不比寻常名利关系可以迁就。料想这次恐已无法留得他住,深悔从前不该留他。他若早离开杭州,也许不

会遇到这样复杂的因缘的。   
    看到李叔同如此“世味日淡”的模样,有一次夏丏尊急了,不经意就脱口说了一句愤激之言:“这样做居士究竟不彻底。索性做了和尚,倒爽快!”   
    李叔同听了此言并未介意,却是笑颜相对。夏丏尊哪里知道,他早有这个打算了。   
    出家经过   
    1918年农历七月十三日,李叔同告别了任教六年的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正式出家为僧。   
    李叔同决意出家后,遂将平日所用物品和书籍作品等分赠友人、学生。出家前的一个晚上,李叔同写了《姜母强太夫人墓志铭》石碑碑文,碑文末有“大慈演音书”的落款(李叔同皈依

后释名演音)。此事须追溯到1917年春。当时姜丹书之母患胃癌逝世。姜丹书即请李叔同为其母书写墓志铭。李叔同虽在口头上答应了,但却迟迟没有动笔。一直到一年多后,李叔同在出家

前的一天晚上,方才恭敬地点燃一支红烛,写下了他在俗时的最后一件书法作品。写完后,他当即将毛笔折成两截。翌晨,李叔同即出家为僧,姜丹书闻讯赶到李叔同房中时,早已是人去楼

空,惟见残烛一支,断笔两截,再有的就是端放在书桌上的《姜母强太夫人墓志铭》。李叔同如此举动,加上“大慈演音书”的落款,这幅墓志铭恰到好处地说明是李叔同在俗时的绝笔。   
    李叔同出家前夜所书之《姜母强太夫人墓志铭》这篇墓志铭后来被姜丹书托人模勒在石上,制成了宽67公分,高63公分,厚12公分的石碑,碑中实计549字。其书法乳魏碑,气度雄深雅健

,实可谓达到了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境界,可谓直取魏室的上乘之作。   
    对于李叔同出家的缘由,姜丹书曾问过李叔同。在为大雄书局1943年出版的《弘一大师永怀录》所写的“传一”中姜丹书写到了他与李叔同的一段对话:   
    上人之将为僧也,余曾问之:“何所为?”曰:“无所为。”曰:“君固多情者,忍抛骨肉耶?”则答曰:“譬患虎疫死焉,将如何?”   
    姜丹书听了李叔同这般答语,便也无辞。他觉得李叔同的出家并非厌世,更非欺世,实在是由于参透了人生,飘然出世,正所谓返璞归真。   
    姜丹书是李叔同的老友,同校共事多年,又同居一楼,故他对李叔同在俗时的许多生活细节了如指掌。他还写过一篇《追忆大师》,文中为读者提供了许多这方面的轶事,为人们了解李

叔同的全貌很有帮助,这里节录一段:   
    上人少时,甚喜猫,故畜之颇多。在东京留学时,曾发一家电,问猫安否。   
    上人相貌甚清秀,少时虽锦衣纨绔,风流倜傥,演新剧时好扮旦角,然至民元在杭州为教师时,已完全布衣,不着西装;上唇略留短髭,至近出家年份,下颚亦留一撮黄胡子,及临出家

时,则剪几根黄胡子包赠日姬及挚友为纪念品,及既出家,当须发剃光而成沙门相矣。   
    上人走路,脚步甚重;当为杭州第一师范同事时,与余同住东楼,每走过余堂时,不必见其人,只须远闻其脚步声,而知其人姗姗来矣。   
    上人平日早睡早起,每日于黎明时必以冷水擦身,故其体格虽清癯,而精力颇凝练,极少生病。


第一部分西湖出家(2)

    姜丹书小李叔同五岁,无论是在人品上还是在学问上他都对李叔同非常敬重。他俩为多年之同事,且敬礼叔同,交谊在师友之间。   
    姜丹书原籍江苏溧阳,1885年生,曾在南京两江师范学堂就读图画手工科,毕业后即赴杭州浙江两级师范学堂任教,他与李叔同是当时校内仅有的两名专任艺术教师。1962年6月8日,姜

丹书因突发心肌梗塞逝世,享年78岁。   
    在李叔同出家之前,并没有忘记把出家的决定通知自己在留学日本时的母校——东京美术学校。《东京美术学校校友会月报》第17卷第1号(1918年7月7日)刊载了一封李叔同寄自杭州的

信:   
    拜启:   
    仲夏绿荫,惟校友诸君动静安豫为颂。不慧近有所感,定于七月一日入杭州大慈山定慧寺(俗称虎跑寺)为沙弥。寺为临济宗,但不慧所修者净土。以末法众生障重,非专一念佛,恐难

有成就也。寺在深山之中,邮便不通。今系通信处在杭州第一师范学校内李增荣方。   
    草草。   
    六月廿五日李岸法名演音号弘一   
    校友会诸君博鉴   
    此信用中文书写,只是在整体上表现出日本书信的格式。如果没有新的发现,这应该是李叔同给日本母校的最后一封信了。写此信时,李叔同预计自己将在农历七月一日出家,而最终决

定出家的时间则是农历七月十三日。   
    别妻疑案   
    在李叔同初出家时,有一段公案至今还困扰着研究者,即李叔同出家后与日妻告别之问题。   
    杨白民(坐者)与家人合影黄炎培是李叔同在上海南洋公学时的同学。有感于徐半梅于1957年1月7日在《文汇报》上发表的《李叔同先生的一个特点》一文,黄炎培也于当年的3月7日在

《文汇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我也来谈谈李叔同先生》的文章。黄炎培的这篇文章引来了一个争议。文章说:“叔同出家首先在杭州的西湖,经过了几年,叔同的夫人到上海,要求城东女

学杨白民夫人詹练一和我当时的夫人王糺思伴她去杭州找叔同,走了几个庙,找到了,要求叔同到岳庙前临湖素食店共餐。三人有问,叔同才答,终席,叔同从不自动发一言,也从不抬头睁

眼向三人注视。饭罢,叔同即告辞归庙,雇一小舟,三人送到船边,叔同一人上船了。船开行了,叔同从不一回头。但见一浆一浆荡向湖心,直到连人带船一齐埋没湖云深处,什么都不见,

叔同最后依然不一顾,叔同夫人大哭而归。”   
    从情理上讲,黄炎培先生的这段叙述也是可信的,因为当事人中就有黄炎培当时的夫人王糺思女士。然而,这一段史记却被李叔同的侄孙女李孟娟在《弘一法师的俗家》一文否定了,认

为此事不确。这就令人想起了李叔同的另一位日本夫人。黄炎培所说会不会指的是日本夫人呢?如果是的话,则又涉及到弘一大师另一位好友杨白民了。   
    李叔同出家以后,曾托友人将其日妻送回日本。其日妻不能接受,并找到李叔同在上海的老朋友杨白民。她向杨白民表示:日本的和尚是允许有妻室的,为什么李叔同要送她回日本呢?

杨白民只好以中国佛教界的情况向她解释。最后她提出,要到杭州去见一见李叔同,并请求杨白民立即带她到杭州去。   
    杨白民无奈,只好带着李叔同的日妻来到杭州,安顿下来后,他只身先到虎跑寺去通报。李叔同见日妻已经来了,也就不好回避,于是同意会面。会面的地点在杭州西湖边上的某家旅馆

里。杨白民自管去散步,留下了这一对平日相爱的夫妻。交谈过程中,李叔同送给日妻一块手表,以此作为离别的纪念,并安慰说:   
    “你有技术,回日本去不会失业。”   
    会面结束后,李叔同就雇了一叶轻舟,离岸而去,连头也没有再回顾一下。日妻见丈夫决心坚定,知道再无挽回的可能,便望着渐渐远去的小船失声痛哭。此后她就回日本去了,从此再

无任何消息。   
    以上这段往事的述说者恰是杨白民之女杨雪玖。丰子恺之女丰一吟在《我所了解的弘一法师》一文中转述了这则故事。黄炎培是李叔同在南洋公学时的同学,而杨白民则又是李叔同的挚

友。源于他们二人的故事想必应该是有可信性的。对于人物的生平事迹,在没有更充分确凿的证据发现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否定,当然,存疑是可以的。


第一部分西湖出家(3)

    杨白民在近代中国的教育史上是有建树的人物。1902年,他自费赴日本考察教育,尤其对日本的女子教育感触颇深。次年,他回到上海,开始筹划自办女子教育的方案,并在自己的家里

辟出一地充作学校,自任校长。这所学校就是后来颇有小名气的城东女学。李叔同刚从天津迁到上海居住的时候就结识了杨白民。李叔同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杨白民也曾利用再度赴日考察的

机会与他相聚过,交谈中似乎很有一点将来一起共事的设想。此后,他俩的交往逐渐增多。杨白民在自己的学校里办有游艺会,有时还出版游艺会的会报等资料。他经常把这些材料寄给远在

日本的李叔同,而李叔同也将自己的作品寄给城东女学的游艺会,参加艺术作品展览。1911年,李叔同从东京美术学校毕业后回国。他回国后不久就应杨白民之请,一边在《太平洋报》作编

辑,一边就在城东女学任教国文。而在此前夕,李叔同就已为城东女学的校刊设计了封面,并把自己的一篇谈艺术的文章寄交杨白民,并在校刊上刊登。   
    李叔同也在《太平洋报》上经常报道城东女学的消息,短短四个多月,就发表了有关城东女学的消息22篇。李叔同到杭州任教后,仍经常与杨白民有书信往来,杨白民也曾来到杭州看望

过李叔同。他俩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可知李叔同出家后,其日妻找到杨白民,并要求一起到杭州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事诚可敬,行不可法”   
    对于李叔同的出家,当时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长经亨颐的内心也是十分矛盾的。经亨颐(1877~1938),字子渊,号石禅,晚号颐渊。1900年,他因参与通电反对慈禧太后废光绪帝

,被通缉避居澳门。1903年,他赴日本留学,入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数学物理科。1925年后,他投身国民革命,历任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国民政府常务委员、国民政府教育行政委员会委

员、代理中山大学校长、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授等职。他的一生很有特点,即早期参与政治,留日归国至1925年这段时间投身教育;然后又参与政务,晚年再回复教育。   
    李叔同是经亨颐从上海请来的。李叔同任教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后,他俩彼此之间关系亦十分密切。后来,经亨颐去上虞任春晖中学校长,1928年他又与夏丏尊、丰子恺、刘质平等人

募款在白马湖畔筑一精舍供弘一大师李叔同常住。从他撰写的《华严集联三百跋》里可以看出,经亨颐对弘一大师确是很尊敬的。他是这么写的:   
    ……余曩任浙江师范于民国元年,聘上人掌音乐图画,教有特契。艺术之交,亦性理之交也……迨七年秋,毅然入山剃度,身外物尽俾各友,余亦得画一帧,永为纪念……   
    然而,这只是经亨颐作为弘一大师朋友的一面。李叔同出家时,他是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一校之长。教师中出现李叔同皈依、出家之事,他不能不在学校里有所表示。好在浙江古籍

出版社于1984年出版了浙江图书馆藏稿本《经亨颐日记》,而日记起迄时间又恰好是在李叔同出家前后,其中所记有关李叔同的部分,值得作一介绍。   
    1917年2月4日记:   
    晴而有云,太阳时现,又甚寒。上午赴校,与李叔同论画。近得萧俊贤写梅花一帧,余谓天资尚不及朽道人。但时人之举,如萧君已列上乘,此外,如吴待秋亦尚可……   
    从这段日记中可以看出经亨颐与李叔同相处十分融洽和谐,但还体味不出李叔同的出世思想。其实此时的李叔同已经常去杭州虎跑寺习静了。日记中所讲的“朽道人”即李叔同的好朋友

,著名画家陈师曾。   
    1918年4月7日记:   
    阴,晴。八时,李叔同偕上海城东女学校长杨君来谈,携有学生书画成绩,索余题署,稍坐即去……   
    这里提到的“杨君”即杨白民先生。他是李叔同的上海好友。李叔同出家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把他自己留在上海的日籍妻子托给杨白民照顾的。此时李叔同即将出家。杨白民此时来杭

州,除了经亨颐日记中所透露的信息外,恐怕总也与李叔同的信佛、出家有关系。   
    1918年6月30日记:   
    ……下午五时又至校,校友会为毕业生开送别会,余述开会辞,隐寓李叔同入山,断绝之送别,非人生观之本义……


第一部分西湖出家(4)

    1918年7月8日记:   
    ……晚间与金甥稚(此次毕业后寓余处已数日)谈李叔同入山事……   
    这两则日记写于李叔同离校出家前夕,日记所述内容正是李叔同决意出家披剃后校园中的气氛写照。而在7月10日的日记中,经亨颐记录了他自己对此事的态度:   
    晴。九时赴校行终业式。反省此一年间,校务无所起色。细察学生心理,尚无自律精神,宜稍加干涉。示范训谕之功,固不易见,以空洞人格之尊,转为躐等放任之弊。漫倡佛说,流毒

亦非无因。故特于训辞表出李叔同入山之事,可敬而不可学,嗣后宜禁绝此风,以图积极整顿……   
    看得出来,李叔同的信佛、出家,在学校里是引起很大反响的,以致使经亨颐也为“漫倡佛说”而决心“嗣后宜禁绝此风”了。据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1918年秋季新生沈本千先生回忆

说,他当时在学校时经亨颐校长也在全校大会上训话,并以“李先生事诚可敬,行不可法”为辞来告诫学生。沈本千入校时李叔同已经出家,可见经亨颐这个决心是很大的,以致他不断地在

告诫学生。平心而论,作为一校之长,经亨颐的态度无疑是可以理解的。所谓“可敬而不可学”,这本身也表明了他自己对李叔同出家的同情。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7月11日是学校放暑假的的第一天,经亨颐在记完这一天的日记后便没有续记下去,直到10月17日他才重新开始写日记。人们现在对李叔同出家时学校里的情况不得而

知,若经亨颐当时在学校里,并继续写日记的话,那就一定能为后人留下更多的宝贵史料了。比如,现在人们对李叔同出家当天是谁送行的有两种说法。这两种说法来自两种不同的资料。一

是啸月在《弘一大师永怀录·传三》中所说,李叔同离校那天谢绝了其他人的送行,只带着替他挑行李的校工闻玉同往;二是丰子恺在《为青年说弘一法师》一文中说当时是由他和叶天底、

李增庸三个学生送行的。   
    人格圆满说   
    至于李叔同的出家原因,这是许多人都想了解的。对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研究界也有过一些不同的观点。其实,就李叔同的出家而言,不仅仅现今是人们探讨的问题,就是在当

时也是社会上议论的一个热门话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李叔同本人在《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一文中讲述了他出家的客观经过,可谓十分详尽。但他并没有道明其在主观上的原因。这就

引得众人诸说频出,可谓竭尽钻研之能事。我个人认为,除非发现李叔同本人的“供词”,否则其“研究”结果不是徒劳的,就是不完整的。反之,若不对李叔同的出家作出较为可信的解释

,就像对待历史上许多高僧一样——人们并未要求一定要回答他们是为何出家的——这似乎也不行。因为李叔同毕竟是李叔同,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今人有对他出家作出一种比较合理的

解释的要求。就我的本意而言,李叔同是一个个体,   
    沈本千作《弘一大师云游图》他出家的真正原因也只有他这个“个体”才最清楚。我们可以用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论对一个时代中出现的某种社会思潮作出解释,可以就近代中国历

史上某一类知识分子的信仰作出历史的诠释。但这都是针对某一种思潮、某一个群体而言的,并不能完全适合某一个个体,更况且人除了社会性外,还有其自然性。所以,我们只要弄清楚他

出家的客观经过就可以了。但我若果真如此处理问题,读者或许不会同意。这样说来,我只能就自己的一种倾向性的认识作一阐述,并与读者商讨。   
    我倾向于丰子恺的“三层楼说”,也可以叫作“人格圆满说”。1948年11月28日,丰子恺为厦门佛学会作过一次题为《我与弘一法师》的演讲。在这篇演讲中,丰子恺说:“我认为他的

出家是当然!”为何这样说呢?丰子恺接着发表了他的见解:   
    ……我以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三层楼。

懒得(或无力)走楼梯的,就住在第一层,即把物质生活弄得很好,锦衣肉食,尊荣富贵,孝子慈孙,这样就满足了。这也是一种人生观。抱这样的人生观的人,在世间占大多数。其次,高

兴(或有力)走楼梯的,就爬上二层楼去玩玩,或者久居在这里头。这就是专心学术文艺的人。他们把全力贡献于学问的研究,把全心寄托于文艺的创作和欣赏。这样的人,在世间也很多,

即所谓“知识分子”,“学者”,“艺术家”。还有一种人,“人生欲”很强,脚力很大,对二层楼还不满足,就再走楼梯,爬上三层楼去。这就是宗教徒了。他们做人很认真,满足了“物

质欲”还不够,满足了“精神欲”还不够,必须探求人生的究竟。他们以为财产子孙都是身外之物,学术文艺都是暂时的美景,连自己的身体都是虚幻的存在。他们不肯做本能的奴隶,必须

追究灵魂的来源,宇宙的根本,这才能满足他们的“人生欲”。这就是宗教徒。


第一部分西湖出家(5)

    丰子恺认为:“……我们的弘一法师,是一层一层的走上去的。弘一法师的‘人生欲’非常之强!他的做人,一定要做得彻底。他早年对母亲尽孝,对妻子尽爱,安住在第一层楼中。中

年专心研究艺术,发挥多方面的天才,便是迁居在二层楼了。强大的‘人生欲’不能使他满足于二层楼,于是爬上三层楼去,做和尚,修净土,研戒律,这是当然的事,毫不足怪的。做人好

比喝酒:酒量小的,喝一杯花雕已经醉了,酒量大的,喝花雕嫌淡,必须喝高粱酒才能过瘾。文艺好比花雕,宗教好比是高粱。弘一法师酒量大,喝花雕不能过瘾,必须喝高粱。我酒量很小

,只能喝花雕,难得喝一口高粱而已。但喝花雕的人,颇能理解喝高粱者的心。故我对于弘一法师的由艺术升华到宗教,一向认为当然,毫不足怪。”按照丰子恺的认识,李叔同的出家,完

全出于“脚力大”者对人生追求的自然渐进,是一种人格的完满和升华。丰子恺还认为:“艺术的最高点与宗教相接近。二层楼的扶梯的最后顶点就是三层楼,所以弘一法师由艺术升华到宗

教,是必然的事。”   
    之所以说丰子恺的论断是比较符合李叔同性格发展的趋势,这倒不是将丰子恺的观点视为评判艺术与宗教的真理,而是说以这样的观点来审视弘一大师这个个体较为贴近实际。以下分几

个层面展开分析:   
    首先,李叔同是一位注重人格感化的教育家。他强调“文艺应以人传,不可人以文艺传”(见丰子恺《先器识而后文艺》),用丰子恺在《我与弘一法师》中的话说:“因为李先生的人

格和学问,统治了我们的感情,折服了我们的心。他从来不骂人,从来不责备人,态度谦恭,同出家后完全一样;然而个个学生真心地怕他,真心地学习他,真心地崇拜他。”丰子恺又在《

为青年说弘一法师》中说:“他是实行人格感化的一位大教育家,我敢说:自有学校以来,自有教育以来,未有盛于李先生者也。”出家后的李叔同仍是如此。他在《南闽十年之梦影》中说

:“要晓得我们出家人,就是所谓‘僧宝’在俗家人之上,地位是很高的。所以品行道德,也要在俗家人之上才行。”   
    其次,李叔同是一个万事皆认真的人。丰子恺在《李叔同先生的教育精神》一文中引述夏丏尊对弘一的评价是“做一样,像一样”。丰子恺进而解释说:“李先生的确做一样像一样:少

年时做公子,像个翩翩公子;中年时做名士,像个名士;做话剧,像个演员;学油画,像个美术家;学钢琴,像个音乐家;办报刊,像个编者;当教员,像个老师;做和尚,像个高僧。李先

生何以能够做一样像一样呢?就是因为他做一切事都‘认真地,严肃地,献身地’做的缘故。”李叔同出家刻苦研究佛学自然是事实,但只要联系到他当初在抵制洋货运动中连宽紧带都不用

的认真态度,继而联想到欧阳予倩迟到五分钟而不得一见的事,那么人们就不会奇怪当李叔同在夏丏尊那里看到介绍断食的文章后一步一步按照要求去实行的执着精神,就不会奇怪他在杭州

虎跑寺里见到出家人的生活后内心充满兴趣而又一步一步研究佛教直至出家的行为轨迹。这原本就是他性格的必然发展趋势。   
    李叔同曾将自己的出家行为视为生死大事。这生死大事是什么?那就是李叔同在物质、精神生活都满足了之后,要去探究灵魂的来源、宇宙的根本。正是有了如此弘志,他才把财产、子

孙、名利等视为身外之物,把学术文艺也看成暂时的美景,甚至以为自己的身体也是虚幻的存在。如果不是为了探究人生根本的问题,李叔同没有理由去过苦行僧般的生活。他完全可以依仗

自己的名声,借机自树一帜,可在佛门中谋求一个显赫的地位。然而李叔同没有,他既不曾高树法幢,广收徒众,示现大法师的威仪,也不曾发起什么佛教团体;既无佛门中之职衔,也没有

党政要人、闻人大亨做他的徒弟、护法。他是那样淡泊,孤云野鹤,一心念佛。   
    所以,我们与其说李叔同的出家是诸种客观原因造成的,还不如说他的出家是主观性格促就的。这样说并不等于完全无视李叔同对当时中国社会状况的态度。在那种民族屈辱、内外交困

、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面前,有些人遁入空门可能是一种人生幻灭、悲观厌世的表现。但对有些人来讲,比如李叔同,他并不认为人生是无意义无价值的,相反,在喧嚣的尘世之外,仍有积

极的追求所在。从这层意义上讲,李叔同从没有把佛门看作人生幻灭的标志,他的行为仍是一种超越世俗价值观的悲壮的追求人生价值的表现。他向往佛教世界的深广宏大,他在那里面找到

了属于他自己的而不是别人的归宿。事实或许就是如此,一切善意、恶意的在客观因素上猜测都是徒劳的。   
   


第二部分慈溪之行(1)

    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弘一大师曾多次往来于浙江慈溪的金仙寺、五磊寺和伏龙寺之间。在这期间,他创作歌曲、书写佛经、讲律说法的经历一直为人们乐于谈论,然而,有关弘

一大师的此段历史尚须作实证性研究考辨,以有益于对弘一大师生平的准确把握。   
    慈溪金仙寺金仙寺、五磊寺和伏龙寺   
    金仙寺位于浙江省慈溪市鸣鹤场镇,依峙山,临白湖。该寺始建于梁大同年间(535~546年),初名精进庵。宋治平二年(1065年)赐额金仙寺。   
    五磊寺位于慈溪市五磊山。这里溪谷幽深,翠盖连绵,风光十分优美。五磊山主峰(史称望海峰)海拔424米。据清雍正《慈溪县志》:“五磊寺,吴赤乌间有梵僧那罗延结庐修静,唐文

德间僧令建,名灵山禅院。”这说明,五磊寺始创于三国时代。宋大中祥符初年(1008年),敕赐寺额“五磊普济院”。明永乐年间,册定全国寺院名称,五磊普济院改名为五磊禅寺。五磊

寺有讲经之传统,故又称五磊讲寺。清顺治二年(1645年),姚宗文、冯元飚、沈宸荃等应寺僧如胤、性常及鸣鹤乡绅檀越之请,出面请天童寺住持、临济宗第三十一世道忞禅师任五磊寺住

持。顺治三年(1646年),道忞禅师率徒达变、拙岩到寺,僧尼善信,闻名云集。每逢讲经弘法,聆者辄千众。五磊寺虽也和其他古老寺院一样,在历史上屡有兴废,但到了民国时代,该寺

也还称得上是浙东名刹。   
    慈溪金仙寺远眺   
    伏龙寺位于慈溪市东之伏龙山。伏龙山原属镇海,今属慈溪,是一座在海边上单独突起的小山丘。伏龙寺创建于唐咸通三年(862年),寺背山面海,风光颇佳。寺曾毁,目前已在复建之

中,其中大雄宝殿已竣工。   
    首到金仙寺   
    弘一大师在慈溪,最先到的是金仙寺,时间当为1930年秋。金仙寺主亦幻曾有《弘一大师在白湖》一文载于1943年大雄书局出版的《弘   
    金仙寺前的白湖 一大师永怀录》上。文章一开头就说:“弘一大师在白湖前后住过四次……大概第一次是在十九年的孟秋。以后的来去,亦多在春秋佳节。”弘一大师这次是从白马湖

到金仙寺的,但早先他在温州的时候就已有心来此。亦幻法师文中有记曰:“他因为在永嘉得到我在十八年冬主持慈溪金仙寺的消息,他以为我管领白湖风月了,堪为他的烟雨同伴,叫芝峰

法师写一封信通知我到白湖同住。”果然,这回在金仙寺,弘一大师与亦幻法师的住所相邻。亦幻法师回忆说:“我那时真有些孩子气,好偷偷地在他的门外听他用天津方言发出诵经的音声

,字义分明,铿镪有韵节,能够摇撼我的性灵,觉得这样听比自己亲去念诵还有启示的力量,我每站上半天无疲容。”亦幻法师是一个寺主,却偷偷地躲在一位客人的门外聆听其诵经的声音

——这是一个何等的场景!也许,这就是弘一大师的魅力了。   
    其实弘一大师自己是十分谦虚的。这一年的农历十月十五日(1930年12月4日),天台静权法师来寺宣讲《地藏经》和《弥陀要解》。弘一大师未缺一课,而且还在静权法师演绎到孝思在

中国伦理学上之重要的时候,弘一居然当着众人之面哽咽泣涕如雨,令全体听众愕然惊惧,就连静权法师也不敢再继续往下讲。据亦幻法师介绍,他后来知道这是弘一大师追思母爱的一种天

性流露。弘一大师山色组图之一   
    静权法师本次讲经一直到农历十一月廿日(1931年1月8日)结束。此后,弘一大师便也离开金仙寺。农历十一月廿六日(1931年1月14日),弘一大师给性愿法师写过一封信,信上说道:

“在金仙寺听经月余,近已圆满。拟于明日往温州度岁……”这一年弘一大师在金仙寺也讲律。所讲内容是三皈与五戒。课本是他自著的《五戒相经笺要》,讲座就设在丈室里。当时正在寺

中讲经的静权法师曾恳切地要求参加听讲,却被弘一大师婉言谢绝了。谢绝的原因同样是弘一大师的自谦。   
    编创《清凉歌集》   
    1931年初夏,弘一大师第二次来到金仙寺。不久,他就去了五磊寺。农历九月,他又一次到了金仙寺。这段时间,他做了一件对他来讲具有特别意义的事情,即编创《清凉歌集》。   
    早在1929年的时候,夏丏尊和刘质平曾在白马湖叹息当今作歌者难得,一任靡靡之音的俗曲流行,长此下去,一代青少年学子将振作不起精神了。他们以为弘一大师出家太早,要是再晚

几年,还可以多作一些学堂乐歌。弘一大师明白他俩的意图,出乎意料地表示愿意再为青年学生作歌。夏丏尊和刘质平欣喜万分,遂请求他尽早作歌。这次在金仙寺,弘一大师果然写成了“

清凉歌”五首,这便是:《清凉》《山色》《花香》《世梦》和《观心》。


第二部分慈溪之行(2)

    弘一大师手书之《山色》歌弘一大师将五首“清凉歌”写成之后,感到歌词文义略显深奥,非一般青年学生所能解。于是他决定请芝峰法师代撰歌词的注释,书曰:   
    芝峰法师慈鉴:   
    音因刘质平居士谆谆劝请,为撰《清凉歌集》第一辑。歌词五首,附录奉上,乞教正。歌词文义深奥,非常人所能了解。须撰浅显之注释,详解其义。音多病,精神衰颓,万难执笔构思

;且白话文字,亦非音之所长。拟奉恳座下慈悯,为音代撰歌词注释,至用感祷……   
    弘一大师又在信中详细述说了作歌词的意图和注释的要求:“此歌为初中二以上乃至专科学生所用。彼等罕有素信佛法者,乞准此程度,用白话文撰极浅显之注释,并令此等学生阅之,

可以一目了然。注释中有不得已而用佛学专门名词者,亦乞再以小注解之。注释之法,以拙意悬拟,每首拟先释题目,后释歌词。释题目中,先述题目之大意,后释题目之字义。释歌词中,

先述全首歌词之大意,次略为分科,后乃解歌词之字义也。”   
    不久,芝峰法师的回信表示乐意代撰释文。于是,弘一大师把歌词又交与刘质平及其弟子分别作曲。刘质平等人在作曲时也十分认真,反复推敲,每有设想,也都要征得大师的意见后才

决定。   
    弘一大师手书之《世梦》歌   
    刘质平等为歌曲推敲、试奏之时,弘一大师也主动关心谱曲的进度,不断去信询问。此后在出版上又遇到了资金问题,弘一大师又写信提示道:“开明、世界(现蔡丏因任编辑事)及佛

学书局,皆可印行,不需助印费。仁者仅任编订校对之事,即可成就也。”经过几番周折,《清凉歌集》终于在1936年10月由开明书店出版。   
    弘一大师又一次到金仙寺是在1932年春。这次他是要发心教人学习南山律。此事因缘,当联系到弘一大师与五磊寺的关系。   
    1930年秋,弘一大师首次到金仙寺的时候,五磊寺主就因了他的名望想在寺中创办南山律学院。农历十月十二日(12月1日),弘一大师给蔡冠洛的信中说道:“五磊寺主等发起南山律学

院,余已允任课三年。(每年七个月,旧历二月十五日至九月十五,余时他往。)明春始业。经费等皆已就绪。自今以后预备功课,甚为忙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年9月第一版之《弘一

大师全集八·杂著卷、书信卷》将此信注释为“1931年10月12日,慈溪五磊寺”(此指农历)。其实此信应该写于1930年农历十月十二日才对。因为后来弘一大师赴五磊寺任课,因故与五磊

寺主不欢而散。后五磊寺主又因故请弘一大师复还五磊寺,弘一大师遂与之于1931年农历十一月十九日(12月27日)订下契约。弘一大师在此信中说得很清楚:“明春始业。”如果此信写于

1931年,那么“明春始业”当是1932年春始业,后来的变故亦应是此后的事,而签订契约必不会是1931年农历十一月十九日了。故此信应写于1930年,写信地点应在金仙寺。因为此时他还在

听静权法师讲经。根据前述弘一大师于1930年农历十一月廿六日致性愿法师信,静权法师讲经“近已圆满”,他决定于农历十一月廿七日往温州。而弘一大师致蔡冠洛信中称“半月之后”往

温州,当是他在写信之时的预计。目前在一些有关弘一大师的书中,一般未说明弘一大师于此年到过五磊寺,如果以上对弘一大师致蔡冠洛书信的时间鉴定成立,那么他也有可能在这一年就

已到过五磊寺,或在金仙寺与五磊寺方面谈妥了讲律事宜。   
    1931年初夏,弘一大师到了五磊寺。他这一次来,自然是为了办南山律学院。然而,他的这次尝试没有能够成功。关于此事,目前文献记载说法不一。亦幻法师在《弘一大师在白湖》中

说:“在‘九一八’那年的秋天,弘师想在距离白湖十五里路的五磊寺创办南山律学院,我应主持桂芳和尚之约,同赴上海寻找安心头陀,到一品香找朱子桥将军筹募开办费,当得一千元由

桂芳和尚携甬。因为这大和尚识见浅,容易利令智昏,树不起坚决的教育信念,使弘师订立章程殊多棘手……故等我回白湖,事情莫名其妙地老早失败了,弘一法师亦已乔迁宁波佛教孤儿院

。”可以肯定,弘一大师这次离开五磊寺是与寺方在如何办学方面意见不合,遂飘然离去。   
    弘一大师对于此事显然十分气愤,他说:“我从出家以来,对于佛教向来没有做过什么事情。这回使我能有弘律的因缘,心头委实很欢喜的。不料第一次便受了这样的打击。一月未睡,

精神上受了很大的不安,看经念佛,都是不能。照这情形看来,恐非静养一二年不可。”他又在给胡宅梵的信中说:“余近二月来,因律学院事牵制逼迫,神经已十分错乱不宁。披阅书籍,

往往不能了解其义(昔已解者,今亦不解),几同废人。现拟静养治疗,未知能复元否。”


第二部分慈溪之行(3)

    但是困难并不能使他后退,他又说了:“虽然,从今以后,我的一切都可以放下,而对于讲律之事,当复益精进,尽形寿不退。”   
    确实,他在五磊寺讲律未成,但仍撰了《南山律苑杂录·征办学律义》八则,对近代传戒不如法的情况,以问答体裁,辨明传戒本义。大师的撰述,由以下两则可见诸一斑:   
    问:“百丈清规,颇与戒律相似,今学律者,亦宜参阅否?”   
    答:“百丈于唐时编纂此书,其后屡经他人增删,至元代改变尤多,本来面目,殆不可见。故莲池、蕅益诸大师之说,今未及检录,唯录蕅益大师之说如下文云:‘正法灭坏,全由律学

不明。百丈清规久失原作本意,并是元朝流俗僧官住持,杜撰增饰,文理不通。今人有奉行者,皆因未谙律学故也。’”   
    问:“今世传戒,皆聚集数百人,并以一月为期,是佛制否?”   
    答:“佛世,凡受戒者,由剃法和尚为请九僧,即可授之,是一人别受也。唐代虽有多人共受戒者,亦止一二十人耳。至于近代,唯欲热闹门庭,遂乃聚集多众。故蕅益大师尝斥之云:

‘随时皆可入道,何须腊八及四月八?难缘方许三人,岂容多众至百千众也。’至于受戒之时,不足半月即可受了,何须多日。且近代一月聚集多众者,只亦令受戒者,助作水陆经忏及其他

佛事等,终日忙迫,罕有余暇。受戒不须多日,所最要者,和尚于受前受后应负教导之责任……。”   
    弘一大师在写了“清凉歌”后曾接到厦门广洽法师的来信,邀请他到闽南去。这时候大师也念及在闽的诸位法侣,就决定由上海乘海轮南下。但在上海的时候,弘一大师的朋友们都觉得

目前时局不定,日本人的动作,大小都是有可能的,于是再三劝阻,建议静观一些时日。弘一大师赴闽不成,来到宁波白衣寺。这时,五磊寺主又找上门来。岫庐在《南山律学院昙花一现记

》中说:“栖莲和尚见事情弄糟,情急智生,又往宁波白衣寺恳求法师。果然……欲到厦门去过冬的法师,在上海住了一星期,又只身回五磊寺来了。他大概是想到:既不能从心办学,不免

对不起良心和素志,徒然拘束,不如走回来与栖莲和尚作彻底的解决。”这便有了一份契约的诞生。这份契约由弘一大师提出口头问话,栖莲和尚根据自己的答复写成,并请亦幻、永睿两法

师作见证人。   
    他们的约定有十项:   
    一、于五磊寺团结僧伽,恭请弘一法师讲毗尼,不立律学院名目;   
    二、造出僧材之后,任彼等分方说法,建立道场,以弘法为宗旨;   
    三、暂结律团,在法师讲律期内,无有院长、院董名称;   
    四、大约几年可以造出讲律僧材,随法师自为斟酌;   
    五、倘法师告假出外者,任法师自由;   
    六、一旦造出讲律僧材之后,任法师远往他方,随处自在,并与律学院一切事务脱离关系,不闻不问;   
    七、凡在学期内一切大小事务,总任法师设法布置,听师指挥,无不承顺;   
    八、凡在学期内,倘有与法师不如意之处,任法师随时自由辞职,决不挽留;   
    九、以上所定各条件,完全出于栖莲本意,绝无法师意见;倘以后于以上条件有一件不能遵守时,任法师自由辞职,决不挽留;   
    十、聘请律师二人,担保以上各条件,各不负约。   
    民国二十年十一月十九日五磊寺住持栖莲   
    见证人亦幻、永睿   
    缘已尽,立约又有何用?栖莲要在众人面前保住一点面子,弘一大师成全他便是。他在五磊寺小住后,即下山而去。   
    大约是为了弥补五磊寺讲律未成的缺憾,弘一大师于1932年春从伏龙寺又至白湖。在那里,他发心讲律。亦幻法师欣喜得居然手舞足蹈。他以为机会难得,就召集了寺僧雪亮、良定、华

云、惠知、崇德、纪源、显真等人在寺里听讲半月。


第二部分慈溪之行(4)

    弘一大师讲律是谈话式的。他把诸法师邀请至房中,大家散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坐在床沿上。他先讲律学传至中国的盛衰派支状况,再讲他自己学律的经过。然后,大师提出问题来考核

大家学律的志愿:谁愿学旧律(南山律)、谁愿学新律(一切有部律)、谁愿学新旧融贯通律?结果有三人愿学旧律,大师认为他们的根性可学南山律,就满意地录取他们为正式学生,其他

人则作为旁听。   
    有多少人愿学旧律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弘一大师作为现代研究南山律的一代高僧,他的行为、精神已感染了一些同道人。哪怕薪尽,亦能火传。对于这次讲律,亦幻法师说:“听

说只讲到‘四波罗夷、十三僧伽娑尸沙、二不定’就中辍了,时间计共十五日。中辍的原因是什么?和他为什么要自动发心讲律?原因我一点不明白。据我的推测,他是为一时的热情所冲动

,在还他的宿愿而已。”后来,弘一大师曾给亦幻法师写过一封长信。此信未被收入《弘一大师全集八·杂著卷、书信卷》,只是亦幻法师在《弘一大师在白湖》中有所透露:“弘一法师究

竟为什么又来一次退心律学教育呢?不久的后来,他寄给我一封很长的信,大意是要我彻底地来谅解他的过犯,他现在已感到无尽的惭愧和冒失云。并且说他在白湖讲律未穿大袖的海青,完

全荒谬举动,违反习惯,承炳瑞长老慈悲纠正,甚感戴之。”看来,弘一大师还是一个时时反省自己的人。   
    有关弘一大师研律治律的因缘,具体地说,他由“新律家”转为“旧律家”的因缘,这在前述中已有阐述。那么,弘一大师对《南山律》的理解,亦或称大师的“南山律”思想和行持又

是怎样的呢?就其思想而论,弘一大师在《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编》中说:“所云《南山律》者,唐道宣律师居终南山,后世称其撰述曰《南山律》。《南山》以《法华》《涅槃》诸义而释通

《四分律》,贯摄两乘,囊包三藏,遗编杂集,攒聚成宗……”《南山律》融入大乘佛法思想,是一种中国式的律学思想体系。当弘一大师明了此意义之后,即知即行,这又直接导致了他在

白马湖畔于佛前发下大誓愿。弘一大师早年是学贯中西的大艺术家大学者,出家后又一心研佛,如今五磊寺以谛闲大师和弘一大师为荣,此为殿内并   
    陈之谛闲大师和弘一大师像。   
    他自己无论是著述还是行持,无不表现着一种高僧的形象。   
    就弘一大师的总体佛学思想而论,他的佛学体系是以《华严》为境——体现了他研究佛法、探索佛境的品位,以《四分律》为行——形成了他佛学思想的特色,导归净土为果——表现出

他把握教理的悟性。既以《四分律》为行,那么他认为正法能否久住,全在于《四分律》能否实践,故大师修持弘扬律学。为了修持弘扬律学,他自然就有了诸多的律学著作,诸如:《四分

律比丘戒相表记》《南山律在家备览》《含注戒本随讲别录》《删补随机羯磨疏略科》《行事钞略科》《南山律苑杂录》等等,这些都成了如今研究大师律学思想和律学的重要文献。   
    弘一大师毕竟是生活在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客观的环境和当时佛教在中国的状况,使得他在严格要求自己的同时,也针对客观情形有过具体的见地。这种见地主要表现在所谓的“随分

量力受持”上面。对随分受持的理解可以是:虽身处佛门风气陵夷的末世,但佛教仍需要出家人严持戒律才得以复兴。就当下的出家人或在家居士而言,只要有持戒之心,可随分量力受持;

出家人或居士受戒,不必贪多,须明了每一戒条的精神实质,能持几戒便受几戒;当下社会,虽难觅真正的比丘,但还是要努力持戒,尽最大的可能维护佛门道统,以自己的庄严行持担负一

个佛门之人的责任。至于弘一大师自己,他不但深入研究律学,而且实践躬行。诚如马一浮所言:“高行头陀重,遗风艺苑思。自知心是佛,常以戒为师……”   
    弘一大师与伏龙寺   
    弘一大师在伏龙寺亦留下了诸多的佳话。弘一大师第一次到伏龙寺是在1931年底。当时他刚在五磊寺与栖莲和尚签订了那份没有实际意义的契约。由于五磊寺的遭遇,弘一大师的身心都

十分疲惫。伏龙寺的诚一法师这时请弘一大师到伏龙寺静养。身体稍有复元,即又于次年春赴金仙寺讲律。1932年初夏,弘一大师第二次来到伏龙寺。他这次在伏龙寺,与学生刘质平共处的

时间较长,并写下了他平生最重要的一些书法作品。刘质平曾著文曰:“壬申(1932年),在镇海龙山伏龙寺,先师曾对余言:‘每次写对都是被动,应酬作品,似少兴   
    慈溪伏龙山(旧属镇海)趣。此次写佛说阿弥陀经功德圆满以后,还有余兴,愿自动计划写一批字对送给你与弥陀经一起保存。’命余预作草稿,以便照样书写,共一百副。写毕又言:

‘为写对而写对,对字常难写好;有兴时而写对,那作者的精神、艺术、品格,自会流露在字里行间。此次写对,不知为何,愈写愈有兴趣,想是与这批对联有缘,故有如此情境。从来艺术

家有名的作品,每于兴趣横溢时,在无意中作成。凡文词、诗歌、字画、乐曲、剧本,都是如此。’”据刘质平自己说,他在伏龙寺住了二月有余,可知当时弘一大师所写的书法作品实在是

很多的。在这些作品中,有一件如刘质平所记述的“佛说阿弥陀经”是弘一大师为亡父百二十龄诞辰而作,共十六大幅。如今这幅作品由刘质平的长子刘雪阳先生捐给了浙江省平湖市李叔同

纪念馆。弘一大师在伏龙寺作书后,曾赴上虞。到了秋天,他第三次来到了该寺。


第二部分慈溪之行(5)

    慈溪行踪考述   
    有关弘一大师到慈溪诸寺的次数和时间,研究者有许多不同的表述。亦幻法师《弘一大师在白湖》应该是一篇记述较详的文章,可惜在时间的表述上也有令人疑惑之处。由于长期以来,

研究者对此课题的研究不够,以致到目前为止也难有定论。仅以弘一大师到金仙寺的时间为例,秦启明在《弘一大师与胡宅梵》一文说:“弘一大师在三下南闽前的二年间,曾先后四次移居

慈溪鸣鹤场金仙寺,总计历时约一年左右。第一次是1930年11月至1931年1月。此行目的是:大师在金仙寺聆听天台静权法师宣讲《地藏菩萨本愿经》与《弥陀要解》。第二次是1931年6月至

1932年1月。此行目的是:大师经金仙寺住持亦幻介绍,转赴慈溪五磊山灵山寺参与筹建‘五磊寺南山律学院’。第三次是1932年3月至1932年4月。此行目的是:弘一大师为金仙寺僧众讲授律

学。第四次是1932年9月至1932年11月。此行目的是:大师在金仙寺整理书物,托运行李,准备三下南闽。”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3年2月第一版《弘一大师全集十·附录卷》中“慈溪金仙寺

”与秦文所说弘一大师四次到金仙寺的时间则又不同:“1930年10月,在寺听天台静权法师讲《地藏经》……1931年3月再度莅寺……9月再次莅寺……1932年春莅寺……。”《弘一大师全集

十·附录卷》虽采用农历记年,但记载显然有误。因为弘一大师在《地藏菩萨圣德大观序》中说:“后二十一年岁次壬申九月,余居峙山……后二月,云游南闽,住万寿岩……”。慈溪鸣鹤

镇背靠峙山,此当指金仙寺。这说明弘一大师于1932年农历九月在金仙寺,二个月后离开到福建。那么这又算是第几次到该寺呢?秦启明《弘一大师与胡宅梵》一文中的记载亦令人费解。比

如他说弘一大师第二次到金仙寺是在1931年6月至1932年1月。而实际的情况是,1931年的秋天,弘一大师正经历着五磊寺里“风波”。如此混乱的记载给人们了解弘一大师行踪造成了不便。

其实,因史料不详的原因,欲十分清楚地了解弘一大师在慈溪的行踪是一件较为困难的事。为此,我在上文中尽可能以事件为线索,以当事人如亦幻法师、刘质平等人的记述文章来辨析弘一

大师在慈溪的行踪,并提出以往史料中记载混淆的实例供今后的研究者作进一步的研究。   
   


第二部分闽南弘法(1)

    初到闽南1928年底,弘一大师在上海见到了尤昔阴居士,两人相约一起到暹罗去。从上海到暹罗,需要经过厦门。船在厦门停靠的期间,弘一大师受到了陈敬贤居士的热情接待。陈敬贤

居士乃著名侨领陈嘉庚之弟。1927年早春,弘一大师在杭州常寂光寺的时候,陈敬贤曾前往拜望,言谈之中尽是禅理。这次弘一大师路经厦门,并在城中停留,陈敬贤居士即表示要介绍他到

南普陀寺去。弘一大师当然知道南普陀寺,也乐意去看一看。可这一去,便被几位热情的南普陀寺法师留下,而中止了暹罗之行。   
    1929年春节,弘一大师应性愿老法师的安排到南安小雪峰度岁。正月半过后,他又回到了厦门。这次他住在闽南佛学院的小楼上。   
    闽南佛学院创办于1927年,由太虚大师任院长,教员多为太虚大师在武昌佛学院时的高足。弘一大师看到院里的学僧虽然只有二十几位,但他们的态度却很文雅,而且很有礼貌,与教职

员之间的感情也不错。他以为,这种气象在别的地方是较难看到的。   
    这是弘一大师第一次到闽南。住了三个多月后,他要回浙江。4月间,弘一大师由苏慧纯居士陪同离开厦门。道经福州的时候,他在鼓山涌泉寺的藏经楼里看到了许多古老而又精致的刻本

,而且还有清初刊《华严经》及《华严经疏论纂要》等。当时他就埋下了重印《华严经疏论纂要》的心愿。   
    1929年10月,弘一大师第二次到厦门。岁底与太虚大师在南安小雪峰寺度岁并合作创作《三宝歌》。度过了1930年的春节,弘一大师于正月半来到了泉州承天寺。承天寺始建于南唐时代

,号称“闽南甲刹”。那个时候,性愿老法师正在承天寺创办月台佛学研究社。研究社里的景象很好,可谓人才济济。弘一大师在承天寺里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给学人上写字课,讲授写字

的方法;二是整理古版佛经,而且还编成了目录。到了春末,他准备回浙江,临行前,他手书一书赠给闽南名宿会泉长老,联曰:“会心当处即是;泉水在山清凉。”   
    闽南弘法   
    弘一大师第一次到闽南是在1928年底;第二次是1929年底。1932年10月,因缘决定他要到闽南去久住了。他把自己的晚年交与闽南,除了他自己所说“厦门气候四季如春,又有热带之奇

花异草甚多,几不知世间尚有严冬风雪之苦矣”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此地佛教界内部较为纯洁,佛教教育的风气也十分浓厚,有益于弘法的大事业。   
    闽南初弘法弘一大师抵厦门后,由性愿法师介绍,他就住在万寿岩。对于佛教的教育,大师始终抱以极大的热情。他有自己的弘法方式,诚如他在初讲《四分戒本》时所说:“以后即决

定弘律办法,不立名目,不收经费,不集多众,不固定地址等。此次在本寺讲律,实可谓第一步也。余业重福轻,断不敢再希望大规模之事业。惟冀诸师奋力兴起,肩荷南山一宗,广传世间

,高树律幢,此则余所祝祷者矣。”   
    这一年里,弘一大师无论走到哪里,都接连不断地弘律。或是在泉州开元寺率学僧专攻圈点《南山钞记》,或是在承天寺为幼年学僧讲《常随佛学》……   
    欲办佛教养正院弘一大师54岁时,他仿佛意识到这正是他弘律的大好时光。   
    1934年2月,弘一大师又来到厦门。他原来是应南普陀住持常惺、退居会泉二法师之请来整顿闽南佛学院教育的。但大师到厦门后,观察到那里的学僧不听约束已成风气,遂觉得因缘尚未

成熟,整顿起来不易入手。为此,他主张另办学院,并在心里积极地酝酿着此事。   
    弘一大师以为,这个佛学院的名称可以取《易经》“蒙以养正”之义,叫“佛教养正院”。他设想,佛教养正院的教育宗旨应该是深信佛菩萨灵感之事,深信善恶报应,深知为何出家与

出家后应作何事等等。学员必须品行端方,知见纯正,精勤耐苦,朴素无华。这里的教学,除训话、读书、讲书、国语、习字之外,还要加一个习劳。教员的训话尤为重要,每天至少二小时

以上,就连僧中威仪,行坐进退,言语饮食礼拜,乃至课诵等,皆由教员在训话时随宜授之。   
    对于佛教养正院的开办,弘一大师心中已经有谱,只是开办的时间迟早而已。   
    编撰年谱、眉注《一梦漫言》这一年的夏天,弘一大师又做了一件重要的工作:编撰见月律师的年谱、眉注《一梦漫言》等。   
    对于《一梦漫言》,弘一大师初见经目,还以为是今人的导俗之书。然求得一看,才知道这是明代宝华山见月律师自述行脚的书。大师顿时欢喜赞叹,以为稀有,反复环读,深受感动,

以至涕泪不已。于是他因感其科简,附以眉注,并考其图,另录行脚图表一纸,以便于后之读者。   
    弘一大师编《见月律师年谱》,是根据《一梦漫言》及其别传而进行的。虽然是一个梗概,但却成了人们了解、研究见月律师的必读材料。   
    舍身弘法弘一大师乐此不疲地投身于弘法的事业中。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即是“余将尽其绵力,誓舍身命而启导之”。   
    1934年冬,弘一大师在万寿岩开讲《弥陀经》。《弥陀经》是《佛说弥陀经》的简称,姚秦三藏鸠摩罗什译,是净土三部经之一,各家注述颇多,计隋代有《阿弥陀经义记》,唐代有《

阿弥陀经义述》,宋代有《阿弥陀经义疏持闻记》,明代则有《阿弥陀经要解》。这次弘一大师在宣讲时,又编了《弥陀经义疏撷录》。为此,他讲了《弥陀经》。为了保全净土宗,弘一大

师又撰《净宗问辨》一文,在净土法门方面,设问答,逐条详析。


第二部分闽南弘法(2)

    1935年农历四月,弘一大师决定要到惠安去弘法。在泉州准备出发之前,许多法侣考虑到大师的身体不好,而到惠安又要渡海,都力劝他不要去了。然而,弘一大师认为弘法是可以誓舍

身命的,岂能被困难吓倒!他主意已定,不了此缘,无以为安。他知道大家都是关心自己,也就含泪辞谢,遂率传贯、广洽二人在泉州南门外乘帆船出海。   
    这一夜,海面上风大浪高,帆船在浪中行驶,颠簸得十分厉害。大师终夜难眠,默念佛号至于达旦。第二天早晨抵崇武。他们一行三人又换上小舟,逆风顶浪,冒着阴雨,于午前到达了

净峰寺。   
    净峰寺位于净峰山上。这净峰,传说是李铁拐的成仙之处。说李是惠安人,某年冬天,李替母亲烧饭,柴烧完了,一时着急,举足入灶。恰好被云游至此的吕洞宾发现。吕洞宾知道此人

此举是性情之体现,遂渡他仙去。   
    净峰寺始建于唐代。它地处海滨,环境旷达优美。弘一大师一到这里,就被此地的景致给迷住了。他后来给友人写信:“今岁来净峰,见其峰苍古,颇适幽居,遂于四月二日入山,将终

老于是矣。”   
    弘一大师有终老于此的愿望,当然是一种理想,忙碌的弘法大业是不可能让他实现这个愿望的。不过,如今他既已来到了这里,自然也要不虚此行。且看他的《惠安弘法日记》:   
    后二十四年乙亥四月十一日夕。自泉州南门外,乘古帆船航海。   
    十二日晨到崇武。改乘小舟。风逆浪大,午前十时抵净峰寺。   
    十六日往崇武,居普莲堂。   
    十七日十八日十九日,讲三皈五戒、观音菩萨灵感及净土法门等。   
    十九日下午返净山。   
    二十一日为亡母冥诞,开讲《华严经普贤行愿品》。五月一日讲竟。   
    初三日为灵峰蕅益大师圣诞。午后讲大师事迹。   
    六月七日,始讲《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记》(二十一日,第二册讲竟)。   
    七月三十日,为地藏菩萨圣诞。午后讲九华山事迹大意。   
    八月五日,为亡父讳日,开讲《普贤行愿品偈颂》。七日讲竟。听者甚众,大半为耶教徒也。   
    二十三日,性愿老法师到净峰。二十五日,请讲佛法大要。   
    二十七日讲讫。每日听众百人左右。   
    十月将去净峰,留题云:“乙亥四月,余居净峰,植菊盈畦。秋晚将归去,犹含蕊未吐,口占一绝,聊以志别:我到为植种,我行花未开。岂无佳色在,留待后人来。”   
    二十二日去净峰,到惠安城,遇诸居士留宿。   
    二十三日上午到科峰寺讲演,并为五人证受皈依。下午到泉州。   
    十一月十九日,复到惠安城,寓黄善人宅。   
    二十日到科峰寺讲演,并为十人证受皈依。   
    晚年的弘一大师在福建二十一日上午为一人证受皈依。下午乘马,行二十里,到许山头东堡,寓许连木童子宅。   
    二十二日,在瑞集岩讲演。   
    二十三日二十四日在许童子宅讲演。并为二十人证受皈依及五戒。   
    二十五日上午到后尾,寓刘清辉居士菜堂。下午讲演。   
    二十六日上午到胡乡,寓胡碧连居士菜堂。下午开讲《阿弥陀经》。   
    二十八日讲经竟,为十七人证受皈依及五戒。   
    二十九日上午到谢贝,寓黄成德居士菜堂。三十日讲演。   
    十二月初一午到惠安城,寓李氏别墅,今为某小学校。   
    初二日,到如是堂讲演,听众近百人,   
    初三日到泉州,卧病草庵。


第二部分闽南弘法(3)

    这真是为弘法而轻身了,弘一大师如此不知疲倦地在惠安弘法,直到病倒。然而,弘一大师蒙佛天加被,至1936年春,道体还是逐渐康复了。   
    开学日讲话丙子年(1936年)正月,弘一大师关心的佛教养正院举行了开学仪式。此时大师仍在病中,并未痊愈,但他仍是抱病参加了在南普陀寺的开学日。他对青年佛教徒讲了话,他

说:“养正院在外面的名誉是很好的。这是因为由瑞今法师主办,又得到各位法师的热心爱护的结果。我这次到厦门来,能到你们这里来参观,心里高兴得很。”   
    接着,弘一大师对大家关心他的病情表示了感谢:“我在泉州草庵大病时,承诸位写一封信来,各位都签了名,慰问我的病状;并且又承诸位念佛七天,代我忏悔,都使我感激万分!再

过几个月,我就要到鼓浪屿去方便闭关了。时间大约颇长,怕不能时时到会,所以特发心来和诸位叙谈叙谈。”   
    这天,弘一大师对青年佛教徒们讲了四个问题:惜福、习劳、持戒、自尊。他认为这四项都是青年佛教徒应该时时注意的问题。   
    郁达夫拜见大师深受佛教界爱戴的弘一大师同样受到文学界的崇仰。1936年末,文学家郁达夫也来拜见了大师。   
    郁达夫对于大师的仰慕之情是十分真诚的。他以为,当今中国的法师,严格遵守戒律,注意于“行”,也就是注意于“律”的和尚,从他本人认识的许多出家人中间算起来,总要推弘一

大师为第一。他仰慕大师,但由于阴差阳错,长期以来他未能见大师一面。这回,他刚从台湾到厦门,就在1936年12月30日下午由《星光日报》记者赵家欣陪同游览南普陀寺。在这古刹净寺

的氛围之中,他提出了要拜见弘一大师的要求。赵家欣认识广洽法师,就请广洽法师向弘一大师通报。第二天上午,赵家欣和广洽法师一起来到郁达夫下榻的天仙旅社,陪同他渡海至鼓浪屿

日光岩访问弘一大师。   
    郁达夫终于见到了弘一大师,他的兴奋之情可想而知。郁达夫算是当时文坛上的一位知名人物了,但大师对他的名字却很陌生。郁达夫于1913年赴日本,而大师于1918年出家;当他以写

小说而蜚声文坛的时候,大师已是脱离凡尘,一心研佛的人了。所以,他们虽然也能寒暄几句,但却没有深谈。临别的时候,弘一大师从屋里取出《佛法导论》《寒笳集》《印光大师文钞》

等佛书送给郁达夫。不久,郁达夫就有了一首抒怀诗:   
    不似西泛遇骆丞,   
    南来有意访高僧。   
    远公说法无多语,   
    六祖传真只一灯。   
    学士清贫弹别调,   
    道宗宏议薄飞升。   
    中年亦具逃禅意,   
    莫道何周割未能。   
    弘一大师在福建弘法时的身份证此后,郁达夫跟弘一大师有了交往,他还托大师代订《佛教公论》等。1937年1月18日,高胜进居士编《弘一法师特刊》刊于《星光日报》,题字者也是郁

达夫。尤其是抗战非常时期大师赴各地弘法,由军方掌管的通行证也是郁达夫出面向一位师长朋友介绍而办妥的。   
    闽南第十年   
    这是弘一大师自初到闽南算起在这里居住的第十个年头。   
    鼓浪屿日光岩,弘一大师曾在此会见郁达夫。为了对这十年作一个回顾小结,弘一大师在南普陀寺讲演之机作了一篇《南闽十年之梦影》,由大师讲,高胜进居士记录,其中不乏精彩的

片段,他说:   
    “我平生对于佛教,是不愿意去分别哪一宗哪一派的,因为我觉得各宗各派,都各有各的长处。但是有一点,我以为无论哪一宗哪一派的学僧却非深信不可:那就是佛教的基本原则,就

是深信善恶因果报应的道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同时还须深信佛菩萨的灵感。这不仅初级学僧应该这样,就是升到佛教大学也要这样。”   
    弘一大师又深有感触地说:   
    “要晓得,我们出家人,就是所谓的僧宝,地位是很高的,在俗家人之上。所以品行道德仅能和俗家人相等,那是很难为情的了。何况不如!又何况十分不如呢!!咳……这样一来,他

们看出家人,就要十分地轻慢,十分地鄙视。种种讥笑的话也要接连地来了。”


第二部分闽南弘法(4)

    弘一大师说这段话,既是就现实中某些僧人的表现而言,也是就某些俗人偏见而言的。想当年他自己将要出家的时候,有一位住在北京的朋友写信劝告他,居然说:“听到你不要做人,

要做僧去……”大师当时听到这样的言语,感到十分痛心。他把这件事跟大家说了,然后就警策大家:   
    “出家人何以不是人?为什么被人轻慢到这地步?我们都得自己反省一下。我想这原因都由于出家人太随便的缘故,就闹出这样的笑话来。至于为什么会随便呢?那就是由于不能深信善

恶因果报应和诸佛菩萨灵感的道理的缘故。倘若我们能够真正深信——十分坚定的信,我想就是把你脑袋砍掉,也不肯随便的了。”   
    弘一大师谈到自己,总是很谦虚,他说他近来依旧喜欢看记载善恶因果报应和佛菩萨灵感一类的书,还说他近来省察自己,觉得自己越弄越不像了。他希望自己的品行道德一天高尚一天

,希望能够做一个改过迁善的好人。弘一大师越说越有感情:   
    “回想我在这十年之中,在闽南所做的一切事情,成功的却很少,残缺破碎的居大半。所以我常常自己反省,觉得自己的德行实在欠缺。因此,近来我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二一老人

’。”   
    他解释道:“什么叫‘二一老人’呢?这有我自己的根据。记得古人有句诗:‘一事无成人渐老’,清初吴梅村临终前的绝句有‘一钱不值何消说’。这两句的开头都有‘一’,所以我

一年来在闽南所做的事情,虽然不完满,而我也不怎么去求它完满了!”   
    这又为什么呢?弘一大师说:   
    “我只希望我的事情失败,因为事情失败、不完满,这才使我常常发大惭愧,能够晓得自己的德行欠缺,自己的修养不足,那我才可努力用功,努力改过迁善!一个人如果事情做完满了

,那么这个人就会心满意足,洋洋得意,反而增长他贡高我慢的念头,生出种种的过失来。”   
    原来,弘一大师是在要求自己勇猛精进。   
    1937年5月,大师为厦门第一届运动大会写完会歌后,青岛湛山寺梦参法师奉住持倓虚法师之函就赶到了厦门,表示要请弘一大师前往青岛弘法。大师答应了,但他像是要履行他自己所谓

的“改过迁善”的诺言,特有三约:   
    一、不为人师;   
    二、不开欢迎会;   
    三、不登报吹嘘。


第二部分闽南弘法(5)

    湛山小住   
    1937年5月14日,弘一大师带着弟子传贯、开仁、圆拙等乘太原轮出发了。   
    弘一大师赴青岛时在厦门轮船码头与送行者合影他带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条被单,一顶帐子,几件破了又补的衣服,以及几本重要的律学著作而已。就连他住的舱房,也是会泉老法师

怕他路上太辛苦而暗中代定。   
    关于弘一大师在湛山寺的情况,以往依据的资料基本上都是从火头僧的一篇《弘一律师在湛山》中来的。为此,笔者在这里要特别向读者介绍一本书,即《影尘回忆录》。此书由当时的

湛山寺寺主倓虚法师口述,大光法师记录。在这本书里,也有一篇《弘一律师在湛山》,透露了一些以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作为当时在湛山寺亲自接待弘一大师的寺主,倓虚法师的这篇文

章的价值无疑十分重要。笔者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以往的资料,如火头僧的文章,已经把弘一大师到湛山寺的基本情况作了基本的交代,但倓虚大师的文章则把其中的“细节”问题进一步

作了介绍,使后人对弘一大师的这次湛山之行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首先,倓虚法师说清楚了为何要请弘一大师到湛山寺讲律的原因:“二十五年(1936年)秋末,慈舟老法师去北京后,湛山寺没人讲律,我对戒律很注意,乃派梦参师到漳州万石岩把弘

老请来。”倓虚法师认为:“我的意思,把中国(当然外国来的大德也欢迎)南北方所有大德,都请到这里来,纵然不能久住,也可以住一个短的时期,给大家讲讲开示,以结法缘。因为一

位大德有一位大德的境界,禅弟子之中,止不定与那一位大德有缘;或者一说话,一举动,就把人的道心激励起来。这都是不可思议的事!”   
    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在以往的资料里说到弘一大师在青岛不参加市长的宴请,并以四句诗作回。在倓虚法师的文章里,这四句诗却有字面上的差异。倓虚法师记录的四句诗是这样的:“

昨日曾将今日期,短榻危坐静思维。为僧只合居山谷,国士筵中甚不宜。”(以往文字记载的第二句是“出门倚丈又思维”)另有一句话引起了笔者的兴趣:“差不多半年工夫,弘老在湛山

,写成了一部《随机羯磨别录》《四分律含注戒本别录》,另外还有些散文。”不能断定倓虚法师所指的“散文”是哪一类文字,但这是一条研究线索,应该有探索的价值。   
    此外,在倓虚法师的文章里,还有一条弘一大师与穆藕初先生的交谊史料。穆藕初曾对弘一大师的行持有过多次重要的帮助,如资助出版《护生画集》,参与发起在白马湖建弘一大师居

住之屋,等等。而倓虚法师介绍的情况则是弘一大师所著之《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的出版也是由穆藕初先生捐七百元现钞委托中华书局缩印的,出版后原稿也保存在穆藕初先生处,并且弘

一大师在原稿后有亲笔遗嘱。   
    重返闽南   
    弘一大师到湛山寺后不久,即1937年8月13日,日军向上海发动大规模军事进攻,青岛湛山寺山门   
    这也是继卢沟桥事变后日本侵华战争的又一次升级。至此,中国也就进入了全面的抗日战争阶段。   
    战事迫在眉睫,许多友人都劝弘一大师早日离开青岛,可大师镇定自若,他给友人回信:“……朽人前已决定中秋节乃他往,今若因难离去,将受极大讥嫌。故虽青岛有大战争,亦不愿

退避也。”8月26日,他又给友人写信:“……朽人此次居湛山,前已约定至中秋节止。(中秋以前不能食言他往,人将讥为畏葸。)”他一如既往在青岛弘法,一直到了10月份,他才决定离

去。   
    上海已在大战之中,只有租界尚能暂时避难。弘一大师此前已给在上海的夏丏尊写了信,表示要在上海停留:“拟暂寓泰安栈(新北门外马路旁,面南,其地属法租界之边也。某银楼对

门,与新北门旧址斜对门,在其西也)。即以电话通知仁者,当获晤谈也。”   
    夏丏尊接到信后,心想上海正是炮火连天,炸弹如雨,相比之下,青岛还算平静,于是就写信劝他暂住青岛。然而,大师是说到做到的。当初别人劝他早日离开青岛,他信守诺言要等到

中秋节后;如今又有人劝他暂住青岛,他又决心依计划离开。上海大场陷落的前几天,开明书店接到了弘一大师从新北门旅社打来的电话。当时夏丏尊没有在书店里,电话是经理章锡琛先生

接的。章锡琛接到电话后,立即去看望弘一大师。夏丏尊赶到的时候已是夜间,由于大师已向章锡琛问过有关他的情况,所以见面时大师并没有问什么。几年不见了,彼此都已觉得老了。大

师见丏尊的脸上有愁苦的神情,就笑着劝慰他说:“世间一切,本来都是假的,不可认真。前回我不是替你写过一幅金刚经的四偈了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

观。’你现在正可觉悟这真理了。”   
    弘一大师计划在上海停留三天,然后再回厦门去。第三天,夏丏尊又去看望他。   
    大师住的旅馆,正靠近外滩,日本人的飞机就在附近狂轰滥炸。一般人住在里面,似乎每隔几分钟就要受惊一次。可弘一大师镇定自若,只是微动着嘴唇端坐念佛。   
    此等风光,夏丏尊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天中午,夏丏尊与几位朋友请弘一大师到觉林蔬食馆午餐,然后又要求他到附近的照相馆去拍了一张照片。第二年春天,夏丏尊把这照片寄给丰子恺一张,附信则言:“弘一师过沪时

,曾留一影,检寄一张,藉资供养(师最近通讯处:泉州承天寺)。斯影摄于大场陷落前后,当时上海四郊空爆最亟,师面上犹留笑影,然须发已较前白矣。”   
    夏丏尊这里所介绍的这张照片,就是后来人们所常见的被用作弘一大师标准像的那张。拍完照片的次日,弘一大师动身返厦门,并于10月30日抵达。   
    弘一大师回到了福建。所谓“为护法故,不怕炮弹”、“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是他当时的心志。他尽力地弘法,同时也鼓励当地的抗战热情。他写过一首诗答柳亚子:“亭亭

菊一枝,高标矗晚节。云何色殷红,殉教应流血。”


第二部分“护生”创意(1)

    1927年秋,弘一大师和他的学生丰子恺酝酿了一个弘扬佛法、鼓吹仁爱、劝人从善戒杀的大计划——编绘《护生画集》。大半个世纪以来,《护生画集》在佛教界内外广泛流传,影响十

分深远,为宣传佛教、弘扬佛学、培养爱心起到了特殊的作用。现在一般认为,丰子恺与弘一大师合作护生画的因缘是为了纪念弘一大师50寿辰。这样的认识虽无疑义,但这并非其因缘的全

部。从《护生画集》创意来看,当时国际国内的思潮、弘一大师的弘法理念与实践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而在《护生画集》具体的创作编绘情形中,也可看出弘一大师的时代精神与持戒

思想。   
    时代精神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欧洲曾出现过声势不小的提倡素食主义的呼声,其热闹程度虽无法跟当今的绿色和平组织媲美,但各种保护生灵的团体也活动频繁,有关保护动物、爱惜生命的宣言

和文章,其影响也十分之大。文艺界的大师级人物萧伯纳也是一位极具护生思想的人。有一次,一位朋友把话问到了极点:“假如我不得已而必须吃动物,怎么办呢?”萧伯纳答道:“那么

,你杀得快,不要使动物多受苦痛。”当时中国的情况其实也一样。声称“为东亚提倡保护动物,宣传素食主义之专利”的《护生报》居然还是蒋介石先生题的报头;中国保护动物会的《护

生警言》的第一句话就是:“保护动物,是二十世纪人类祈求和平应有的认识和觉悟。”   
    《护生画集》是否就是在如此素食主义大潮中孕育而生的,弘一大师和丰子恺均未正面提及,但二者之间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则是可以肯定的。比如,弘一大师为《护生画集》中“农夫

与乳母”一图的配诗即曰:“西方之学者,倡人道主义。不啗老牛肉,淡泊乐蔬食。卓哉此美风,可以昭百事。”所以,就《护生画集》本身而论,其宗旨与东西方一时兴起的素食护生思潮

是一致的。诚然,不杀生是佛教戒律中最为基本的戒律,但弘一大师善于结合时代特征,不失时机地利用护生画这一通俗的艺术形式来宣传佛教,以求能在恰当的时机最大限度地使佛教精神

深入百姓心灵之中。这不能不说弘一大师作为现代高僧那顺应时代的精神风貌。   
    众所周知,弘一大师是佛门中持戒严谨的模范。这在他创意编绘护生画的过程中可以十分形象地体现出来。   
    《护生画集》英文版封底有这样一个事例:1928年农历十一月的一天,弘一大师在行船上看到一只老鸭被关在笼子里,据鸭主人说这老鸭肉可以治病,此鸭正是送给乡间病者宰杀食肉的

。弘一大师听后,倍感老鸭之不幸。他于是恳请船主替老鸭乞命,并表示愿意用三金赎老鸭。在他的救助之下,老鸭终于免其恶运,随大师一同下船。事后,弘一大师特意让丰子恺将老鸭的

造型绘出,一并收入《护生画集》。弘一大师为此画的题词是:“罪恶第一为杀,天地大德曰生。老鸭札札,延颈哀鸣;我为赎归,畜于灵囿。功德回施群生,愿悉无病长寿。”   
    弘一大师对待护生的态度可谓郑重之极。在此期间,还有另外一件事。为此,夏丏尊先生在十年后有这样的回忆:“犹忆十年前和尚偶过上海,向坊间购请仿宋活字印经典。病其字体参

差,行列不匀,因发愿特写字模一通,制成大小活字,以印佛经。还山依字典部首逐一书写,聚精会神,日作数十字,偏正肥瘦大小稍不当意,即易之。期月后书至刀部,忽中止。问其故,

则曰:刀部之字,多有杀伤意,不忍下笔耳。其悲悯恻隐,有如此者。”   
    持戒精神   
    在弘一大师看来,任何会引起杀生、伤生意念的物事都是残忍的。如此大慈大悲的心怀,体现着他的高僧形象和彻底的持戒精神。   
    《护生画集》由马一浮先生作序。他在序言中十分感佩大师的用心:“假善巧以寄其恻怛;将凭兹慈力,消彼犷心。可谓缘起无碍,以画说法者矣……吾愿读是画者,善护其心!”   
    弘一大师向来把护生看作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十分重要和必须严肃对待的事。细心的读者可以在品读丰子恺写于1926年的随笔《法味》的时候了解到这样一个细节:   
    七岁的P儿从外室进来,靠在我身边,咬着指甲向两和尚的衣裳注意。弘一师说她那双眼生得距离很开,很是特别,他说:“蛮好看的!”又听见我说她喜欢书画,又喜刻石印,二法师都

要她给他们也刻两个。弘一师在石上写了一个“月”字(弘一师近又号论月)一个“伞”字,叫P儿刻。当她侧着头,汗淋淋地抱住印床奏刀时,弘一师不瞬目地注视她,一面轻轻地对弘伞师

说:“你看,专心得很!”又转向我说:“像现在这么大就教她念佛,一定很好。可先拿因果报应的故事讲给她听。”我说:“杀生她本来是怕干的。”弘一师赞好,就说:“这地板上蚂蚁

很多!”他的注意究竟比我们周到。


第二部分“护生”创意(2)

    如果说弘一大师哀老鸭命运,不忍书写刀部诸字听起来颇有悲怆之感,提醒丰子恺地板上蚂蚁很多看起来颇具仁慈之心的话,那么,他后来写的《白马湖放生记》则可以知道他在放生活

动中的兴高采烈之态(详见《白马湖畔》一章)。培养众生的护生意识弘一大师持戒精神不仅表现为自己的身体力行,还表现在为读者的考量上。他于1928年农历九月十二日(10月24日)写

信给丰子恺,阐述了他对《护生画集》读者对象的意见:“……今所编之《护生画集》,专为新派有高等小学以上毕业程度之人阅览为主。”又说:“今此画集编辑之宗旨,前已与李居士陈

说。第一,专为新派智识阶级之人(即高小毕业以上之程度)阅览。至他种人,只能分获其少益。第二,专为不信佛法,不喜阅佛书之人阅览(现在戒杀放生之书出版者甚多,彼有善根者,

久已能阅其书,而奉行惟谨。不必需此画集也)。近来戒杀之书虽多,但适于以上二种人之阅览者,则殊为希有。故此画集,不得不编印行世。能使阅者爱慕其画法崭新,研玩不释手,自然

能于戒杀放生之事,种植善根也。”   
    弘一大师在此处不仅提出了读者对象的意见,还意识到以艺术手段培养读者戒杀护生的意识问题。弘一大师重视《护生画集》,还可以从他十分关心护生画后几集的编绘出版中看得出来

。1939年,弘一大师收到丰子恺第二集护生画的画稿时就曾希望将护生画继续下去。他给丰子恺写信说:“朽人70岁时,请仁者作护生画第三集,共70幅;80岁时,作第四集,共80幅;90岁

时,作第五集,共90幅;百岁时,作第六集,共百幅。护生画功德于此圆满。”而他在给第二集护生画写的跋文中又这样说道:“己卯秋晚,续护生画绘就,余以衰病,未能为之补题,勉力

书写,聊存遗念可耳。”此时弘一大师已年迈体虚。大师抱病书写,可见他对护生画的执着。对于出版后几集的护生画,弘一大师自知不可能活得那么长久。为了使这一计划顺利实现,他于

1941年(也就是他圆寂的前一年)先后给李圆净和夏丏尊写了语重心长的信,详细交代了如何协助丰子恺提前完成作画,再依时陆续出版的做法。他认为护生画前两集出版流布之后“颇能契

合俗机”,希望李圆净和夏丏尊能尽全力促成此事。弘一大师在写了这封信后,似乎还是放心不下,又在农历六月初六联名给二人写了信,10天后再次给夏丏尊去函,曰:“《护生画》续编

事,关系甚大。务乞仁者垂念朽人殷诚之愿力,而尽力辅助,必期其能圆满成就,感激无量。”弘一大师一生都重视“护生”。对编绘护生画是如此,在其他日常生活中亦是如此。比如他在

1940年春写信给妙慧法师:“兹拟做大漉水囊一件,兹送上竹圈一个,即以白布缝于此上。此竹圈,系林居士物,乞代告知,即以此赠与余,为感。送上洋一元,乞代购白布。以能漉水,而

小虫不得出者为宜。费神,至感。”大师为防伤害小虫而将食用水用“滤水囊”滤水。此一点一滴之小事均体现了他的护生精神。   
    有些人也许在评论《护生画集》的时候会存有一种肤浅的认识,以为护生画中所宣扬的思想过于浅显,弘一大师并不值得为此特别重视。这其实是不了解弘一大师的持戒精神的一种表现

。陈慧剑在《弘一大师戒律思想溯源》一文中讲到弘一大师宏律、持律的见地与行履时为人们归纳了很好的结论。他说:“处于佛门风气陵夷的末世,佛教仍待出家人严持戒律才能振兴;出

家不仅要严持戒律,持一分算一分……”又说:“在佛门戒坛,应回归本位,不要好高骛远,不可滥传戒法;比丘(比丘尼)受戒,或居士们受戒,不必贪多,更要明了每一戒的精神,能持

几戒便受几戒;不管是出家戒、在家戒,还是沙弥戒、菩萨戒,都应随分受。”陈慧剑先生在这里论述了弘一大师的宏律持戒见解,我以为完全可以移用来看待大师在编绘《护生画集》时的

用心。弘一大师在受持戒律的问题上的随分量力思想是很明显的。他在论述佛教的十大宗派时就以为各宗派一律平等,没有贵贱之分,大乘、小乘的信奉也因人而异,量力而持。他在《律学

要略》中也说:“应先自思量:如是诸戒能持否?万不可受而不持!且就杀生而论,未受戒者,犯之本应有罪;若已受不杀生戒者犯之,则罪更加重一倍,可怕不可怕呢?你们试想一想,如

果不能受持,勉强敷衍,实是自寻烦恼。”这些话既说明弘一大师要求受戒者遵守戒律,同时也表明了他希望出家、在家信众在持戒问题上的量力持戒的态度。虽然只是不杀生戒,一旦持受

则须严格遵守。这是长养慈悲心,也是弘扬佛教的途径之一。为此,弘一大师才在护生问题上一丝不苟、始终如一。常言道,涓涓细流汇大海。我们很难设想,一个不在细微品行上持守的人

能够成为大德的。同理,弘一大师之所以能在每一个具体的持戒问题上认真严格的对待,持之以恒、一以贯之,他才能成为被人们广泛景仰的大德大师。综上所述,弘一大师在编绘《护生画

集》过程中的一切用心皆体现了“盖以艺术作方便,人道主义为宗趣”的原则。他律己严,亦为培养他人的爱心和持戒向佛而用心良苦。持久的影响《护生画集》由开明书店出版以后,社会

反响热烈。尤其是在佛教界,更是广泛流传,诸如大中书局、大法轮书局、大雄书局、佛学书局等相继印行,一时其版本有15种之多。其中有的注明出版单位,有的没有版权页可考。而就印

数而言,每版少则1500本,多则5000本(这在当时,其印数已是十分可观的了),这些数字相加,《护生画集》流布之广可想而知。中国保护动物会还发行了由黄茂林翻译的英译本,此外也

有日译本发行。直至今日,《护生画集》仍在佛教界内外不断地以各种形式出版发行,并且也有采用护生画为蓝本,配以其他文字宣传或制成书签、礼卡等以在更大的范围内流传,有的还别

出心裁,将护生画中的诗文谱曲传唱。这些事实足以说明护生画的长久生命力。同时,也为人们从一个侧面了解体会弘一大师的持戒精神提供了帮助。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1)

    李叔同可谓中国近现代史上的一位艺术全才。在他的艺术生涯中,金石书画、诗文、戏剧、音乐和艺术教育等样样涉及且成就非凡。   
    歌曲总说   
    李叔同在俗时和出家后作有大量脍炙人口、荡人心魄的歌曲。这些歌曲不仅在当时广为流传,润泽过千万青少年的心田,有的甚至在今天仍是人们乐于咏唱的曲目。   
    根据目前的考证结果,李叔同的歌曲有近百首。这其中有他作词作曲的,也有作词而选曲的;有他配曲选词的,也有他作曲别人作词的……他的歌曲丰富多彩,是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上辉

煌的一页。   
    值得一提的是,在李叔同开始创作歌曲的时候,其实也正是中国近代音乐发端之际。他的贡献实际上也就有了拓荒性的意义。我们知道,中国近代音乐,或说得更具体——中国近代歌曲

,除了民歌之外,实际上是从学堂乐歌开始的。而在学堂乐歌的创作上又以沈心工与李叔同两人的表现尤为突出,此外曾志忞也具有相当的成绩。汪毓和先生所著的《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一

书中,对清末民初的歌曲作者进行了一番比对介绍之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总之,李叔同的许多歌曲在艺术水准上是超过了他的同时代人。”这段评价值得人们玩味。   
    对于李叔同的歌曲,有学者将其大致分为三类,即:爱国歌曲,如《祖国歌》《我的国》等;抒情歌曲,如《春游》《送别歌》《早秋》等;哲理歌曲,如《落花》《晚钟》等。这当然

是李叔同歌曲的基本情况,如要细分,还可以从这三者中再分出所谓的“古诗词新曲”、“歌曲小品”、“弘法歌曲”等等。李叔同作歌词,受中国传统诗词影响颇深,个别的也受到了日本

歌曲作者的熏染。他的歌词,往往声情并茂,韵味十足。他偏爱选取欧美曲调,像意大利的贝里尼、德国韦伯的歌剧选曲,英国的麦肯齐、胡拉的合唱曲,美国的福斯特、奥德威、海斯的艺

人歌曲,乃至欧美的赞美诗、儿童歌曲、民歌等都成了他的选择对象。此可谓李叔同歌曲的一大特色。当然,李叔同自己也作曲,比较有名的《早秋》《春游》《留别》等也都优美动听,并

且成了中国近代较早用西洋作曲法创作的歌曲。   
    李叔同创作的歌曲虽多,但由他本人结集出版的只有《国学唱歌集》一本(1905年5月初版,次年5月再版,上海中新书局国学会发行)。除此之外,在他编辑的《音乐小杂志》《白阳》

杂志上也只发表了《我的国》《春郊赛跑》《隋堤柳》《春游》四首。相比之下,李叔同的歌曲,大都收集在别人编的歌曲集里,主要有:《中文名歌五十曲》(丰子恺、裘梦痕合编,1927

年8月开明书店)、《中国民歌选》(钱君匋编,1928年9月开明书店)、《仁声歌集》(杜庭修编,1932年12月仁声印书局)、《李叔同歌曲集》(丰子恺编,1958年1月音乐出版社)。而上

海音乐出版社于1990年9月出版的《李叔同——弘一法师歌曲全集》则是相对收集李叔同歌曲较全且编辑较严谨的一本,共计74首。本节即是对这74首歌曲分题别类地作一番探寻演绎,以期通

过这样的工作,使读者对李叔同的歌曲创作情况——背景、心境、影响等,有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为李叔同歌曲研究提供一条线索。相信这项工作还是有必要的。   
    《国学唱歌集》十五首:谱以新声,仍其古调   
    1905年初版的《国学唱歌集》中共收录21首歌曲,其中前15首分别采用《诗经》《楚辞》以及古诗词曲为歌词,李叔同配曲;另6首则为“杂歌十章”。这里仅说前者。   
    毫无疑问,这15首歌曲是被李叔同视作《国学唱歌集》之主干的。他将这十五首歌——《葛藟》《繁霜》《黄鸟》《无衣》《离骚》《山鬼》《行路难》《隋宫》《扬鞭》《秋感》《菩

萨蛮》《蝶恋花》《喝火令》《柳叶儿》《武陵花》——分成“扬葩”“翼骚”“修诗”“摛词”“登昆”五个部分。从选词、配曲的情况看,李叔同显然是有意弘扬国学。他在序言中是这

样说的:   
    乐经云亡,诗教式微,道德沦丧,精力灾摧。三年以还,沈子心工、曾子志忞介绍西乐于我学界,识者称道毋少衰。顾歌集甄,佥出近人撰著;古义微言,非所加意,余心恫焉。商量旧

学,缀集兹册,上溯古《毛诗》,下逮昆山曲,靡不鳃理而会粹之;或谱以新声,或仍其古调,颜曰《国学唱歌集》,区类为五:   
    《毛诗》三百,古唱歌集,数典忘祖,可为于邑,扬葩第一;   
    风雅不作,齐竽竞嘈,高矩遗我,厥惟《楚骚》,翼骚第二;   
    五言、七言,滥觞汉魏,环伟卓绝,正声罔愧,修诗第三;   
    词托比兴,权兴古诗,楚雨含情,大道在兹,摛词第四;   
    余生也晚,古乐靡闻,夫唯大雅,卓彼西昆,登昆第五。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2)

    李叔同在这里已说得十分透彻,他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倍感“古义微言,非所加意”,从而“余心恫焉”。李叔同颇费苦心地把这些歌分为五类,“或谱以新声,或仍其古调”。只是非

常遗憾,歌集中的每一首歌曲均未注明词曲作者,所以后人就很难确考这“新声”、“古调”究竟在哪几首中表现出来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李叔同在这十五首歌中有配国外之曲的,比

如《行路难》原曲是美国艺人歌曲(Minstrel Song)《罗萨·李》(Rosa Lee);而歌词也有李叔同自作的,如“摛词”部分的《喝火令》便是。   
    李叔同在编《国学唱歌集》时,在书中是附以简谱的。这在他当时看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他于次年(1906年)在日本办《音乐小杂志》时,对此举感到后悔了。他在《音乐小杂志》中

的一篇《昨非录》里写道:“十年前日本之唱歌集,或有用1234之简谱者。今者自稚园唱歌起,皆用五线谱。吾国近出之唱歌集与各学校音乐教授,大半用简谱,似未合宜。”于是他又说:

“去年余从友人之请,编《国学唱歌集》,迄今思之,实为第一疚心事。前已函嘱友人,毋再发售,并毁版以谢吾过。”   
    然而,不知是他的友人未收到信,还是未听从他的意见,《国学唱歌集》于1906年5月照样再版发行了……   
    《国学唱歌集》“杂歌十章”:男儿自有千古,莫等闲觑   
    所谓“杂歌十章”,共包括六首歌,即《哀祖国》《爱》《化身》《男儿》《婚姻祝辞》各一章,《出军歌》五章。它们虽作为《国学唱歌集》的附录,却都是李叔同早期歌曲创作的重

要作品。像《化身》,它是李叔同的第一首弘法歌曲(后文详谈),其他诸歌,在当时也都十分流行。   
    综观这六首歌,颇有一些男儿以国为家、炉冶群贤的味道。他哀祖国:   
    小雅尽废兮,出车采薇矣;豺狼当途兮,人类其非矣。凤鸟兮,河图兮,梦想鸟劳矣;冉冉老将至兮,甚矣吾衰矣。(《哀祖国》)   
    仅仅是哀祖国还不足以明志。他以为:   
    男儿自有千古,莫等闲觑。孔、佛、耶、回精谊,道毋陂岐。发大愿作教皇,我当炉冶群贤。功被星球十方,赞无数年。(《男儿》)   
    于是,他又有了“一轮红日东方涌,约我黄人捧”的《出军歌》(歌词后录)。即便是像《爱》《婚姻祝辞》这样的歌,同样也展现出宏大宽阔的胸襟:   
    爱河万年终不涸,来无源头去无谷。滔滔圣贤与英雄,天地毁时无终穷。愿我爱国家,愿国家爱我,愿国家爱我,灵魂不死者我。(《爱》)   
    《诗》三百《关雎》第一,伦理重婚姻。夫妇制定家庭成,进化首人群。天演界,雌雄淘汰,权力要平分。遮莫说男尊女卑,一般是国民。(《婚姻祝辞》)   
    早在1905年李叔同就提倡男女平等,这不就是宽大胸襟的最佳体现么?   
    四首单章歌曲的歌词均由李叔同所作。《男儿》和《化身》采用的是美国作曲家洛厄尔·梅森的赞美诗《上帝,我靠近你》的曲调。《爱》采用美国作曲家布拉德布里(Willian

B.Bradbury,1792~1973)的赞美诗《耶稣爱我》(Jesus Love Me)的曲调。《哀祖国》则采用了法国儿歌《月光》(Au dair de la Lune)的曲调。《婚姻祝辞》作曲者不详。   
    《出军歌》是当时较为流行的一首学堂乐歌。作曲者不详,词则由李叔同根据清末诗人黄遵宪(1848~1905年)的《军歌二十四章》编配。李叔同编此歌时,正值黄遵宪辞世之年,是否

有纪念意义,尚不能断定。   
    《出军歌》歌词(五章)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3)

    四千馀岁古国古,是我完全土。二十世纪谁为主?是我神明胄。君看黄龙万旗舞,鼓鼓鼓!   
    一轮红日东方涌,约我黄人捧。感生帝降天神种,今有亿万众。地球蹴踏六种动,勇勇勇!   
    绵绵翼翼万里城,中有五岳撑。黄河浩浩流水声,能令海若惊。东西禹步横庚庚,行行行!   
    南蛮北狄复西戎,泱泱大国风。蜿蜒海水环其东,拱护中央中。称天可汗万国雄,同同同!   
    剖我心肝挖我眼,勒我供贡献。计口缗钱四万万,民实何仇怨!国势衰颓人种贱,战战战!   
    《化身》:众生皆仙   
    化身恒河沙数,发大音声。   
    尔时千佛出世,瑞霭氤氲。   
    欢喜欢喜人天,梦醒兮不知年。   
    翻倒四大海水,众生皆仙。   
    这首《化身》是一个四部合唱,作于1905年,收在李叔同自编的《国学唱歌集》里。从目前能够考察到的资料来看,《化身》当是李叔同的第一首弘扬佛教的歌曲。虽然他当时还是一位

风流倜傥的红尘中人。值得注意的是,李叔同写的虽是弘法歌曲,却配上了美国作曲家洛厄尔·梅森(Lowell Mason,1792~1872)的赞美诗《上帝,我靠近你》的曲调。这多少说明李叔同很

早已具备宽广的宗教胸怀。   
    这便使人想起另外几件事来。1917年,李叔同在写给尚在日本留学的弟子刘质平的一封信中嘱咐道:“不可心太高,心高是灰心之根源也。心倘不定,可以习静坐法。入手虽难,然行之

有恒,自可入门(君有崇信之宗教,信仰之尤善,佛、伊、耶皆可)。”当时李叔同自己已开始研佛,却并不强求别人一律信佛。这种胸怀并非每一个佛教徒都能具备。李叔同出家为僧后,

有一次在丰子恺家中的书架上看到一册由基督教徒谢颂羔写的《理想中人》,就说:“他这书很好!很有益的书!这位谢居士住在上海吗?”于是丰子恺预备邀谢颂羔来聚谈,可是他说:“

请他来很对人不起。”后来他写了一张横额“慈良清直”四字由丰子恺送去,又由丰氏的邻人陶载良备了素斋,把弘一大师和谢颂羔等一齐请来晤面,结下了这一位虔敬的佛教徒和另一位虔

敬的基督徒之间的奇缘。   
    又有一事:弘一大师在福建时,一天,有基督徒,某小学校长庄连福希望聆听弘一大师说法,但在半道上却被弘一大师的弟子传贯阻挡,以为基督徒不宜来听佛教高僧的演讲。此事被弘

一大师知道后,即批评了传贯,并要求他向庄校长道歉。   
    次日上午,传贯怀着歉疚之心来到小学校,跪在庄校长上课的教室门口。庄连福请他到宿舍里喝茶,传贯硬是不肯,谢罪道:“我是受师父之命,特地来向你们赔罪的,万万不可受你们

的招待!”说着,他又从怀里取出弘一法师手书的单条四幅及一本《华严经》送给庄校长。   
    大师的宽广胸怀、海涵山容的气度感动了这位基督徒。此后他便经常汇集其他教友前往净峰寺聆听大师讲经。据庄连福自己说:弘一大师的开示“给我们很深的启迪。因此,我们连续上

寺听弘一大师讲经,每次都增加了不少基督教徒听众。”   
    这是何等动人的气象!一位佛门的高僧讲经,听众中居然有许多基督徒。   
    对异教如此,对佛门各宗派的包涵融通亦如此。   
    弘一大师强调佛法各宗派一律应给予尊重。他为学僧们讲过《佛法宗派大概》,他在罗列了诸如律宗、俱舍宗、成实宗、三论宗、法相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密宗、净土宗等十大

佛法宗派后,谆谆告诫学僧:“就此十宗中有小乘、大乘之别。而大乘之中,复有种种不同。吾人于此,万不可固执成见,而妄生分别。因佛法本来平等无二,无有可说,即佛法之名称亦不

可得。于不可得之中而建立种种差别佛法者,乃是随顺世间众生以方便建立。因众生习染有浅深,觉悟有先后,而佛法亦依之有种种差别,以适应之……故法门虽多,吾人宜各择其与自己根

机相契合者而研习之,斯为善矣。”   
    这便是弘一大师李叔同,不求一己悟道,但求“众生皆仙”!   
    《我的国》《春郊赛跑》《隋堤柳》:剩水残山故国秋   
    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李叔同东渡日本,留学于东京美术学校,他既研习油画,又从音乐家村上音二郎攻音乐,为中国较早研究西洋音乐者之一人。1905年农历十月,他就与友人

着手出刊《美术杂志》,其中包括音乐内容。后因这份杂志流产,李叔同便独自在东京办起了刊物,这就是《音乐小杂志》。   
    《音乐小杂志》第一期于1906年农历一月十五日在日本印刷,农历二十日运回上海发行。这本杂志为32开本,26页。刊中栏目众多,有图画、插画、社说、乐史、乐典、乐歌、杂纂、词

府等。刊中各种文章皆短小精悍,其中最有价值的《音乐小杂志序》也不过五百余字。此序被看作是研究李叔同音乐理念的不可多得的文献。序曰: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4)

    闲庭春浅,疏梅半开。朝曦上衣,软风入媚。流莺三五,隔树乱啼。乳燕一双,依人不语。上下宛转,有若互答。其音清脆,悦魄荡心。若夫萧辰告悴,百草不芳,寒蛩泣霜,杜鹃啼血

,疏砧落叶,夜雨鸣鸡,闻者为之不欢,离人于焉陨涕。又若登高山,临巨流,海鸟长啼,天风振袖,奔涛恕吼,更相逐搏,砰磅訇,谷震山鸣,懦夫丧魄而不前,壮士奋袂以兴起。呜乎,

声音之道,感人深矣!唯彼声音,佥天出然,若夫人为,厥有音乐,天人异趣,效用靡殊。繄夫音乐,肇自古初。史家所闻,实祖印度,埃及传之,稍事制作。逮及希腊,乃有定名(希腊人

谓音乐为古女神(Muses之遗,故定名曰Musical),道以著矣。自是而降,代有作者。流派灼彰,新理泉达。瑰伟卓绝,突轶前贤。迄于今兹,发达益烈。云滃水涌,一泻千里。欧美风靡,

亚东景从。盖琢磨道德,促社会之健全;陶冶性情,感精神之粹美。效用之力,宁有极欤。乙巳十月,同人议创美术杂志,音乐隶焉。乃规模犍具,风潮突起。同人星散,瓦解势成,不佞留

滞东京,索居寡侣。重食前说,负疚何如。爰以个人绵力,先刊音乐小杂志。饷我学界,期年二册,春秋刊行。蠡测莛撞,矢口惭纳。大雅宏达,不弃孤陋。有以启之,所深幸也。呜乎,沉

沉乐界眷予,情其信芳。寂寂家山,独抑郁而谁语。矧夫湘灵瑟渺,凄凉帝子之魂;故国天寒,呜咽山阳之笛。春灯燕子,可怜几树斜阳;玉树后庭,愁对一钩新月。望凉风于天末,吹参差

其谁思。瞑想前尘,辄为怅惘。旅楼一角,长夜如年。援笔未终,灯昏欲泣。时丙午正月三日。   
    这真是一篇文笔俊秀、思路清晰、寓意深切的小序。李叔同认为“流莺三五,隔树乱啼。乳燕一双,依人学语”的清脆声音,能够使听者“悦魄荡心”……如果“登高山,临巨流,海鸟

长啼,天风振袖,奔涛怒吼……谷震山鸣”的声音,则可使胆怯者“丧魄而不前”,使勇敢者“奋袂以兴起”。李叔同在考查了音乐的发展历史后,道出了此篇序言的中心思想,也就是办这

份音乐刊物的旨趣所在,这就是:音乐可以“琢磨道德,促社会之健全;陶冶性情,感精神之粹美”。   
    “音乐小杂志”的扉页,是李叔同用木炭绘成的贝多芬像。有人考证这是中国人第一次绘制的一幅贝多芬像。而刊中“乐史”专栏里又有李叔同写的《乐圣贝多芬传》一文,文中对贝多

芬的评价甚高。由此可见李叔同对贝多芬的推崇之心。   
    《音乐小杂志》中共收录三首乐歌,作者署名“息霜“(李叔同的别号)。这三首歌就是我们要详谈的《我的国》《春郊赛跑》《隋堤柳》。   
    李叔同自己把这三首歌分作两类,《我的国》和《春郊赛跑》为“教育唱歌”;《隋堤柳》为“别体唱歌”,并注明是“仿词体”。三首歌的歌词无疑都是李叔同所撰,但其曲并非他自

己所作。由于此三歌在《音乐小杂志》上刊登时,没有注明作曲者的名字,所以一直到后来才由他人作出考释。   
    先看《我的国》,歌词充满了青年时期李叔同诗文中常有的那种豪气:   
    东海东,波涛万丈红。朝日丽天,云霞齐捧。五洲惟我中央中。二十世纪谁称雄,请看赫赫神明种。我的国,我的国,我的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昆仑峰,缥缈千寻耸。明月天心,众星环拱。五洲惟我中央中。二十世纪谁称雄,请看赫赫神明种。我的国,我的国,我的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现实和豪情的反差极大,就像李叔同在离开祖国前写的《金缕曲》中已经说过:“破碎山河谁收拾,零落西风依旧。”但他同时也写道:“长夜凄风眠不得,度群生、哪惜心肝剖。

是祖国,忍辜负。”他的主观愿望仍是祖国强大。所以,作为一首“教育唱歌”,李叔同仍是在讴歌“东海东,波涛万丈红”,高唱“二十世纪谁称雄,请看赫赫神明种”。一番苦心,可歌

又可泣。   
    《我的国》一经刊布便广泛传唱,许多歌集都选录此歌,就连日本音乐教育家铃木米次郎(1868~1940年)也在“亚雅音乐会”的“唱歌讲习会”课堂上用作教材。至于这首歌的曲子,

目前尚难考证。是否就是李叔同自己所作,同样没有多少证据。   
    相对而言,另一首“教育唱歌”《春郊赛跑》就明朗多了。这首歌的曲采自德国赫林(Karl Gottlieb Hering,1765~1853年)为哈恩(Karl Hahn)的《木马》歌所制之曲,而歌亦是从《

木马》歌仿制所得。我们可从对照中清楚地看出这一点:   
    《木马》歌词是:   
    跳,跳,跳!小马跳舞了。骑著木马,骑著石马,马儿不要乱蹦乱跳!小马跳得好!跳,跳,跳,跳,跳!   
    跑,跑,跑!别把我摔倒!如果你要把我摔倒,一阵鞭子,只多不少。别把我摔倒!跑,跑,跑,跑,跑!   
    停,停,停!别再向前跑!如果还要跑得更远,我就必须把你喂饱。小马,停一停!别再向前跑!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5)

    《春郊赛跑》的歌词是:   
    跑!跑!跑!看是谁先到。杨柳青青,桃花带笑。万物皆春,男儿年少。跑!跑!跑!跑!跑!锦标夺得了。   
    李叔同只作了这么一段,歌词紧扣《春郊赛跑》的主题,可谓仿也仿得很妙。   
    作为“别体唱歌”的《隋堤柳》,李叔同在歌词后面有一小注,曰:“此歌仿词体,实非正轨。作者别有枨触,走笔成之,吭声发响,其音苍凉,如闻山阳之笛。《乐记》曰‘其哀心感

者,声噍以杀’,殆其类欤。”李叔同还在曲谱上注了“哀艳”二字。那么这究竟是怎样的一首“别有枨触”的歌呢?且看:   
    甚西风吹醒隋堤衰柳,江山非旧,只风景依稀凄凉时候。零星旧梦半枕浮,说阅尽兴亡遮难回首。昔日珠帘锦幕,有淡烟一抹,纤月盈钩,剩水残山故国秋。知否知否,眼底离离麦秀。

说甚无情,情比踠到心头。杜鹃啼血哭神州,海棠有泪伤秋瘦。深愁,浅愁,难消受,谁家庭院笙歌又。   
    这样的的哀情在李叔同早期的诗词里是可以找到许多的。此处他将如此“哀艳”的歌曲跟《我的国》《春郊赛跑》并录,多少反映了李叔同本人的双重性格。   
    丰子恺在1957年写的《李叔同歌曲集》序言中曾说:“我记得……李先生作曲作词的,还有一首叫做《隋堤柳》。”然而据钱仁康先生在《〈隋堤柳〉李叔同的第一首“仿词体”歌曲》

一文中考证,此歌并非李叔同作曲,原曲是美国流行歌曲女作者达克雷(Harry Dacre)所作的《黛茜·贝尔》(Daisy Bell),又名《双座脚踏车》(Bicycle Build Fir Two)。   
    《黛茜·贝尔》原本是一首活泼的圆舞曲,至今仍被人传唱。李叔同用这样轻快的圆舞曲配上了哀愁的歌词,也真是一个大胆的举动了。   
    《音乐小杂志》一度在中国消失,直到1984年才经日本学者实藤惠秀先生的帮助,在日本觅得原本,重新传回中国。李叔同先生若是地下有知,也会觉得欣慰吧。这份杂志的文字大都出

自李叔同之手,而内页插图除了李叔同外,还有他的日本友人。可惜这本杂志只出版了一期就没能继续下去。从版权页上可知,该刊定价为大洋两角八分,印刷所为日本东京神田区美士代町

二丁目一番地的“三光堂”。   
    《满江红》:血花溅作红心草   
    李叔同有深广的爱心、博大的胸怀,而在民族存亡、国家兴衰的原则问题上却也从不含糊。他立场坚定、观点鲜明,且从不吝惜用“血”字来表明志向。他出家后,割破手指用自己的鲜

血为写经卷;抗日战争期间,他有“云何色殷红,殉教应流血”的诗句。而在《满江红》里,他写得更为豪迈奔放——“血花溅作红心草”!   
    李叔同在《太平洋报》上刊出的征求   
    滑稽讽刺画稿广告   
    《满江红》作于1912年,时值辛亥革命胜利不久,李叔同热血沸腾,似乎已可看到祖国的希望:   
    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看囊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双手裂开鼷鼠胆,寸金铸出民权脑。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荆轲墓,咸阳道。聂政死,尸骸暴。尽大江东去,余

情还绕。魂魄化成精卫鸟,血花溅作红心草。看从今、一担好山河,英雄造。   
    李叔同发表在《太平洋报》上的广告作品《满江红》词原注“民国肇造,填此志感”。由此人们很容易联想起李叔同于1905年留日前夕填写的一首《金缕曲·留别祖国》。那首词是这样

写的:   
    披发佯狂走。莽中原、暮鸦啼彻,几枝衰柳。破碎河山谁收拾,零落西风依旧。便惹得、离人消瘦。行矣临流重太息,说相思、刻骨双红豆。愁黯黯,浓于酒。漾情不断淞波溜。恨年来

、絮飘萍泊,遮难回首。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听匣底、苍龙狂吼。长夜凄风眠不得,度群生、哪惜心肝剖。是祖国,忍辜负。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6)

    二词相对照,很容易体会出李叔同的心路历程,从感慨“破碎河山谁收拾”到表示“度群生、哪惜心肝剖”;从为了祖国,暂时“忍辜负”再到见了“一担好山河,英雄造”。这内心的

波澜该有多么澎湃!我们宁可把“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中的这位“长啸之人”看作是李叔同自己。他藉咏怀荆轲、聂政来抒发自己的雄心锐气,他对革命寄予了莫大的期望。   
    李叔同发表在《太平洋报》上的广告作品   
    或许正是此歌的气势不凡,此后不少人在分析李叔同当时思想的时候都乐意以它作例子。他的学生丰子恺在《李叔同先生的爱国精神》中说,李叔同在写《金缕曲·留别祖国》的时候,

是“一点爱国热忱的星火始终没有熄灭”;丰子恺在《李叔同先生的文艺观》中谈到《满江红》的时候则以为:“……他富有爱国心,一向关心祖国。孙中山先生辛亥革命成功的时候,李先

生(那时已在杭州师范任教)填一曲慷慨激昂的《满江红》,以志欢喜……李先生这样热烈地欢喜河山的光复,后来怎么舍得抛弃这‘一担好山河’而遁入空门呢?我想,这也仿佛是屈原为

了楚王无道而忧国自沉吧!假定李先生在‘灵山胜会’上和屈原相见,我想一定会拈花相视而笑。”   
    注意:丰子恺在这里提示此歌作于李叔同已在杭州任教之时,由此我们可以将此歌的创作时间确定的更为详尽,即1912年秋后。   
    李叔同为这首词配的是一个传统曲调,并由杨荫浏和声。此曲原是元代词人萨都拉《满江红·金陵怀古》的配曲。李叔同在配歌的时候编配的是一首四部合唱,使词意更为强调。   
    校歌:碧梧万枝新   
    对于《直隶省立第一师范附属小学校歌》,我们无法考证其创作年代,但有一种可能性不能排除,即它极有可能是李叔同最早的一首歌曲。我之所以把这首歌和另两首校歌放在一起来谈

论,缘于它们同属“校歌”性质,可以有一个共同的话题。   
    直隶省立第一师范附属小学是天津的一所小学校,现名天津市文昌宫小学,位于天津旧城西北,也是回民小学。这首校歌歌词如下:   
    文昌在天,文明之光。   
    地灵人杰,效师长;   
    初学根本,实切强;   
    精神腾跃,成文章;   
    君不见,七十二沽水源远流长。   
    李叔同作此校歌的因缘很难详考。但从他早年曾在该校就读的情况分析,很可能是后来应母校之请而创作的。   
    至于《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校歌》,则更是遗憾,人们迄今仍未能找到这首歌的词、曲。李叔同曾于1915年起,除继续在杭州的浙一师任教外,还同时应邀到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兼课,他每

周往返杭、宁二地。   
    相对于前面的两首校歌,《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歌》的资料就比较多一些了。   
    此歌的具体创作年代仍是不详,根据李叔同在该校任教年代考察,它作于1912年至1918年间应当是没问题的。这首歌的词作者是李叔同的挚友,当时的同事夏丏尊,词曰:   
    人人人,代谢靡尽,先后觉新民。可能可能,陶冶精神,道德润心身。吾侪同学,负斯重任,相勉又相亲。五载光阴,学与俱进,磐固吾根本。叶蓁蓁,木欣欣,碧梧万枝新。之江西,

西湖滨,桃李一堂春。   
    李叔同作曲,夏丏尊作词的《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校歌》李叔同为夏丏尊之词谱曲,很能令人想起学生们对这两位受人尊敬的教师的评价来。在这些评价中,他们共同的高足丰子恺说得最为贴切,即一个是“爸爸的教育”,一个是“妈

LiuXiLife.Com教育”。丰子恺说:“李先生做教育,以身作则,不多讲话,使学生衷心感动,自然诚服……夏先生则不然,毫无矜持,有话直说……看见年纪小的学生弄狗,他也要管:‘为啥同狗为

难!’放假日子,学生出门,夏先生看见了便喊:‘早些回来。勿可吃酒啊!’所以,“这两位导师,如同父母一样。李先生的是‘爸爸的教育’,夏先生的是‘妈LiuXiLife.Com教育’。”(丰子恺

《悼丏师》)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7)

    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前身是浙江两级师范学堂,后来又有浙江省立第一中学、浙江省立高级中学、浙江省立杭州高级中学、浙江省临时联合高级中学、杭州市第一中学等名称,而现

在则叫杭州高级中学。在这所学校的校史资料中,与《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歌》并录的还有《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校歌》和《浙江省立高级中学校歌》两首。前者词曲作者待考;后者则由

胡伦清、许文玉作词,吴梦非作曲(其中许文玉为该校教师,吴梦非则是当年李叔同的学生,胡伦清待考)。这里录存二歌如下,以作比较、研赏:   
    《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校歌》:   
    功如忠肃,学似文成,自古名贤数浙人。山川钟毓,代有奇英,六百同堂步尘。文章惊海内,科学究专门,新旧中西一贯行。今日为多士,他年铸国民,教育前途定有声。   
    《浙江省立高级中学校歌》:   
    人文蔚钱塘,多士济跄趋一堂。学共商,道分扬,进德修业之梯航。树人树木堪同况,翠柏夹道兮永相望。励我学术拓我荒,原与世界相颉颃。勉勉期勿忘,发扬三民主义为国光。   
    细读这两首歌,似乎都有一些“豪气”在里面,像前者的“自古名贤数浙人”、“他年铸国民,教育前途定有声”;又像后者的“励我学术拓我荒,原与世界相颉颃”等都是——这些当

然无可非议。但是《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歌》的氛围显然不一样,它少了一些“豪气”,却多了几分亲情和温馨,像“陶冶精神,道德润心身”、“相勉又相亲”、“西湖滨,桃李一堂

春”等。这是否跟李叔同、夏丏尊当年在校任教时提倡艺术教育、感情熏陶有关呢?   
    《春游》:万花飞舞春人下   
    三部合唱《春游》是李叔同既作词又作曲的学堂乐歌,深受当时青年学生的欢迎。   
    《春游》的曲词和李叔同的许多歌曲不同,其节奏相当明快,这首歌的歌词也是一首优美的七言律诗。   
    李叔同发表在《白阳》杂志上的附有插图的艺术理论文章《春游》最初于1913年刊于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友会刊物《白阳》上,此正值李叔同离开上海《太平洋报》不久,意欲在艺

术教育上大展宏图之际。经过他的大力提倡和积极工作,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里的艺术气氛非常浓厚。在这样的环境里跟着李叔同这样一位大艺术家学习艺术,这对学生来说自然是一件颇

感快慰的事情。所以丰子恺在后来编《中文名歌五十曲》时,在序言中说:“因为我们自己的心灵曾被润泽过,所以至今还时时因了讽咏而受到深远的启示。”   
    丰子恺在1957年编《李叔同歌曲集》时,在序言中曾把李叔同的歌曲中几首含有感伤的、超现实的、出世情绪的歌,如《悲秋》《长逝》等归为可作音乐文献保存的一类,而同时又把像

《春游》这样的歌曲,归为现在也可作学校教材的曲目。的确,丰子恺对《春游》歌一直是情有独钟的。比如他在《绘画与文学》(1934年5月开明书店初版)一书谈“文学中的远近法”时,

就以《春游》歌作了例子,他李叔同发表在《白阳》杂志上的附有插图的艺术理论文章   
    以为李叔同是用画家的眼睛观察春游之景而作此歌的:   
    “万花飞舞春人下”,就这一句看,末脚一个“下”字很奇怪,除非人用催眠术腾空行走,花怎会在人下面飞舞呢?但看了上句,“游春人在画中行”,便知道作者早已点明用着看画一

般的“平面化”的看法了。把春郊的风景当作一幅画看时,便见远处的人在画面上的位置高,近处的飞花在画面上的位置低。可见这“下”字非常巧妙,绝不是凑韵而用的。照实际上想,游

人与飞花皆在地上,应说万花飞舞春人“旁”才对。但这样说便灭杀诗趣与画意了。   
    此外,“莺啼陌上归去,花外疏钟送夕阳”一句亦写得极具意境。傍晚,游春的人在莺啼声的伴奏中,踏在郊外的小路上归返,而花簇飞头的晚钟正好悠悠地敲响,一时花簇、钟声、夕

阳融为一体,真不知能勾起多少游人的感慨。杭州有南屏山,南屏山下是净慈寺。“南屏晚钟”作为西湖十景之一,曾被多少文人墨客讴歌。李叔同也不例外,他在歌中加入这个句子,顿时

提升了歌曲的精神境界。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8)

    《留别》《早秋》:城南烟月水西楼   
    把《留别》《早秋》二歌放到一起来谈,是因为在这两首歌里颇能窥测到李叔同一些“怀旧”的情绪。这里所谓的“旧”,不是他儿时的屋前嬉戏,也不是他所谓的“二十文章惊海内”

的得意春风,而是他早年的那一段风流倜傥,往返于艺妓之间的风流遗事。   
    他曾与艺妓频繁交往,同时也留下了不少应和赠答的诗词。下面几首是最具代表性的:   
    《为老妓高翠娥作》:   
    残山胜水可怜宵,慢把琴樽慰寂寥。   
    顿老琵琶妥娘曲,红楼暮雨梦南朝。   
    《七月七夕在谢秋云妆阁,有感诗以谢之》:   
    风风雨雨忆前尘,悔煞欢场色相因。   
    十日黄花愁见影,一弯眉月懒窥人。   
    冰蚕丝尽心先死,故国天寒梦不春。   
    眼界大千皆泪海,为谁惆怅为谁颦。   
    此外,像《菩萨蛮·忆杨翠喜》中的“额发翠云铺,眉弯淡欲无……痴魂销一念,愿化穿花蝶。帘外隔花阴,朝朝香梦沉。”均是描述他与艺界女子们过往的情景。他在津、沪间交往的

风尘女性很多,计有坤伶杨翠喜、名妓朱慧百、李苹香、谢秋云、高翠娥等等,说他有道不尽的风尘遗事或许并不过分。   
    当然,就李叔同来讲,这段遗事不过是游戏一场。但既然有过,况且李叔同对那些艺妓均抱有同情之感,那么在他日后的岁月里,或独思追忆,或触景生情,多多少少都会念及她们,《

留别》《早秋》就是如此。   
    《留别》与《早秋》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是李叔同根据北宋词人叶清臣《贺圣朝》词所谱的曲,而后者则词曲均由李叔同所作。《留别》词曰:   
    满斟绿醑留君住,莫匆匆归去。三分春色二分愁,更一分风雨。花开花落都来几许,且高歌休诉。不知来岁牡丹时,再相逢何处。   
    如果说李叔同为此词谱曲时的一腔旧情尚局限于前人词句内容范围的话,那么《早秋》歌中,李叔同则在这长短句“仿词体”歌词中,尽情发泄他当时的满腔情感了:   
    十里明湖一叶舟,城南烟月水西楼。几许秋容娇欲流,隔着垂杨柳。远山明净眉尖瘦,闲云飘忽罗纹皱。天末凉风送早秋,秋花点点头。   
    当年临水西楼阳台上的隔柳娇容,想必如今也不知不觉中姿色逍逝了吧!还记得那时在十里明湖之中荡漾着轻舟吗?傍晚的凉风之中,你也一定跟我怀着同样的感情,无奈而又坦然的送

去一个又一个春秋……   
    李叔同为此歌作的曲也是这样的情境,四分之四拍子既流畅又深沉、既顺应自然的渐进,又仿佛每前进一个音符都有若干余情未了的留恋。这是一首非常优美的曲子,和《留别》一样,

它作于李叔同1912年底至1918年之间,很能反映中国近代社会的某一个侧面,以及像李叔同这一类知识分子心灵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送别歌》:芳草碧连天   
    李叔同有一首歌曲的代表作,这就是传遍大江南北的《送别歌》,其影响十分之广。长期以来,《送别歌》几乎成了李叔同的代名词,而电影《早春二月》《城南旧事》的插曲或主题歌

采用《送别歌》后,这首歌更是家喻户晓。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9)

    然而对于《送别歌》,长期以来却有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宣传失误。由于人们对此歌宣传得多,研究得少,所以大多数人都以为此歌的词与曲皆为李叔同所作。其实《送别歌》的曲子原

本是美国通俗歌曲作者JP奥德威所作,歌曲的名字叫《梦见家和母亲》。由于此曲十分优美,日本歌词作家犬童球溪(1884~1905年)便采用它的旋律填写了《旅愁》。《旅愁》刊于犬

童球溪逝世后的1907年,此时正值李叔同在日本留学且又热衷于音乐,他对《旅愁》当有较深的印象。   
    李叔同作词的《送别歌》《送别歌》采用了《梦见家和母亲》的旋律,但歌词却是受了《旅愁》的影响。《旅愁》的歌词是这样写的:   
    西风起,秋渐深,秋容动客心。独自惆怅叹飘零,寒光照孤影。   
    忆故土,思故人,高堂念双亲。乡路迢迢何处寻,觉来归梦新。   
    而李叔同的《送别歌》歌词是: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由此可见,《旅愁》《送别歌》两首歌不仅旋律相同,歌词意境也相近。至于说到电影《早春二月》《城南旧事》的插曲或主题歌采用《送别歌》,这又是很有意味的事了。《早春二月

》是根据柔根据柔石小说《二月》改编的影片《早春二月》采用《送别歌》作为   
    主题曲,影响深远。此为《早春二月》剧照。   
    石小说《二月》改编的故事片。导演谢铁骊选《送别歌》作为影片的插曲,原作者柔石若地下有知,定会感到欣慰。据盛钟健先生发表于1981年2月号《西湖》上的《佛学思想对柔石的影

响》一文,可知柔石曾对弘一大师十分崇敬。柔石入杭州的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时,李叔同已经出家,他曾为自己未受业于李叔同而懊丧不已。柔石毕业回乡后,也曾穿着僧衣拍过一张照

片;而他在毕业时,也从老师夏丏尊先生那里获得过一幅李叔同的字并装裱题写过这样的文字:“此非余之好奇,实余之痼性也。”谢铁骊拍《早春二月》时未必知道以上史料,但由于谢铁

骊在电影界以导演风格细腻著称,他的这一细腻,居然把《送别歌》选为影片的插曲,这实在是一件绝妙非常的事情。   
    《城南旧事》的导演吴贻弓取《送别歌》作主题歌,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因为原作者林海音本人不仅推崇弘一大师,她在纯文学出版社还出版过大师与丰子恺合作的《护生画集》,

而她在《城南旧事》小说中也写到了这首歌。不过,林海音在书中写到的《送别歌》,其歌词与李叔同原作有一些差别。林海音书中的《送别歌》是: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离别多。   
    吴贻弓把一缕淡淡的哀愁和一抹沉沉的相思作为影片的基调,而他的父亲还曾是李叔同的学生,这便使他选用了《送别歌》的旋律贯穿影片始终,又恢复了《送别歌》的原歌词作为主题

歌,从而使影片大获成功。   
    《送别歌》一歌问世后,流传得特别广。单是收入独唱或钢琴伴奏谱的歌曲集里的就有《中文名歌五十曲》(1927年)、《仁声歌集》(1932年)、《中学音乐教材》(1936年)、《万

叶歌曲集》(1943年)、《中学歌曲选》(1947年)和《李叔同歌曲集》(1957年)等。   
    《送别歌》流传得广,故事也特别多。林海音曾改动过歌词,但据她在小说中的表述,这是因为此歌由记忆中而来。其实改动歌词的远非林海音一人。在仁声印书局1932年12月出版的杜

庭修所编的《仁声歌集》中,陈哲甫为这首歌加作了若干句子,使歌词变为: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孤云一片雁声酸,日暮塞烟寒。   
    伯劳东,飞燕西,与君长别离。把裤牵衣泪如雨,此情谁与语。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10)

    李叔同—弘一法师诞辰110周年纪念音乐会节目单(上海)李叔同的次子李端在《家事琐记》一文中介绍天津老家时说:“河东地藏庵前路北第一个门是我家的老宅……这所老宅的前院为

三合院……前院为青砖房,墙下磨石抱角,房上有一米左右高的女儿墙,院里还有一棵大树。在老宅的不远处就是原北运河的河身(1918年裁弯取直后改为东河沿大街),顺河往东又是金钟

河,从贾家大桥到小树林,沿河是一片树林。”这里,即是李叔同诞生的地方。此后,李叔同又在河东粮店后故居长大,但无论是老宅,还是故居,其环境均有所谓的“茅屋三椽,老梅一树

……小川游鱼”,李端亦强调:“要着重说明的是,陆家胡同老宅有树,后院有三间灰土房;在粮店街故居的前后跨院,有中书房、客房、下房各三间。这两处住房都距河较近,植有树木。

”   
    从《忆儿时》这个题目以及歌词内容来看,李叔同追忆的“似水年华”,当是他孩提时在天津老家的生活场景。不过也有别样推测的。比如丰子恺在《法味》一文中介绍,李叔同出家后

曾在上海向丰氏描述并一起亲访他二十岁后在上海的住处城南草堂。丰子恺有这样一段文字:   
    他说那房子旁边有小滨,跨滨有苔痕苍古的金洞桥,桥畔立着两株两抱大的柳树。加之那时上海绝不像现在的繁华,来去只有小车子,从他家坐到大南门给十四文大钱已算很阔绰,比起

现在的状况来如同隔世,所以城南草堂更足以惹他的思慕了。他后来教音乐时,曾取一首凄惋鸣回的西洋名歌曲《My Dear Sunny Home》(《我可爱的阳光明媚的老家》)来改作一曲《忆儿

时》,中有“高枝啼鸟,小川游鱼,曾把闲情托”之句,恐怕就是那时的自己描写了。   
    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具有良好的艺术教育传统,这是   
    抗战时期该校的管乐队在排练。   
    《忆儿时》当然是李叔同对孩提时生活情景的追念,所谓“儿时”不可能跟二十岁的青年时期相等同。但丰子恺的推测亦非不着边际的主观臆想。因为一个人对往事的追忆,也不太可能

完全凝聚在某一个场景、时代而一成不变。像李叔同这样感情丰富、经历不凡的人物,他在回忆儿时的时候,或许也会把青年时期在上海城南草堂的生活环境在脑海里一掠而过。那么作为艺

术创作,他在《忆儿时》里留下些许城南草堂的影子亦就不足为怪。   
    《人与自然界》:云开光彩逾芒芒   
    从歌词本身来看,此歌是属于说理一类的:   
    严冬风雪擢贞干,逢春依旧郁苍苍。吾人心志宜坚强。历尽艰辛不磨灭,惟天降福俾尔昌。   
    浮云掩星星无光,云开光彩逾芒芒。吾人心志宜坚强。历尽艰辛不磨灭,惟天降福俾尔昌。   
    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毕业时期的丰子恺此歌同样作于李叔同任教浙一师时期,但与同期歌曲大多采用具象表现手法相较,显得重理而轻形了。其实这并不奇怪。李叔同作乐歌,其目

的是用歌曲来润泽并激励青少年学子的心灵志向,此类简明直率的“明志”之作自然十分必要。所谓人与自然界的应对,当然包括人格的修养和学业上的磨练,他要求“心志宜坚强”,以求

最终的成就伟业。   
    有这样的一个事例可以帮助人们理解李叔同的良苦用心。他的得意学生刘质平到日本留学研习音乐去了,但学业中的某些障碍一度使之灰心丧气,从而萌生退学念头。1916年农历八月十

九日,李叔同写信给刘质平,要求他切记:“(一)宜重卫生,俾免中途辍学……;(二)宜慎出场演奏,免人之忌妒……;(三)宜慎交游,免生无谓之是非……;(四)勿躐等急进……

;(五)勿心浮气躁……;(六)宜信仰宗教,求精神上之安乐。”这六点要求归纳起来,其实就是“务实循序”四字,当然也就是“吾人心志宜坚强,历尽艰辛不磨灭”,这样,终有一天

会获得天降之福,成就慧业。   
    李叔同《人与自然界》所采用的曲子原是塞萨尔·马兰(H.A.Cesar Malan)于1827年为托马斯·史考特(Thomas Scott)《天使们,把岩石挪开吧》一词谱的曲调。《天使们,把岩石挪

开吧》是一首基督教复活节赞美诗。此曲也用于约翰·牛顿(John Newton)祈祷赞美诗《来吧,我的灵魂,穿戴起来吧》(Comc,MySoul,TheSuitPrepare),但前者是采用四分之四拍,而后

者采用二分之二拍,李叔同《人与自然界》亦然。   
    后来,杜庭修在1932年编辑出版的《仁声歌集》(仁声印书局)中,陈哲甫又为此歌加上了后两段自作歌词。这后两段歌词是这样的:   
    狂风撼竹乱次行,风过劲节弥昂藏。吾人心志宜坚强。历尽艰辛不磨灭,惟天降福俾尔昌。   
    骤雨摧花困众芳,雨霁依然锦绣场。吾人心志宜坚强。历尽艰辛不磨灭,惟天降福俾尔昌。   
   


第三部分歌曲寻绎(11)

    陈哲甫也曾为李叔同的《送别歌》《归燕》等歌加作过歌词。《仁声歌集》出版发行之时,李叔同仍在世。他替大师的歌增添新的内容,按理应该得到事先允许,然而至今难考其详。   
    《西湖》:独擅天然美   
    这真是一首歌赞西湖的颂歌,整首歌,把西湖及其四周的明山秀水都夸耀遍了:   
    看明湖一碧,六桥锁烟水。塔影参差,有画船自来去。垂杨柳两行,绿染长堤。飏晴风,又笛韵悠扬起。看青山四围,高峰南北齐。山色自空濛,有竹木媚幽姿。探古洞烟霞,翠扑须眉

。霅暮雨,又钟声林外起。大好湖山如此,独擅天然美。明湖碧无际,又青山绿作堆。漾晴光潋滟,带雨色幽奇。靓妆比西子,尽浓淡总相宜。   
    这首《西湖》显然是李叔同当年在学校里教唱的歌,而且还是一首有一定难度的三部合唱曲。丰子恺曾回忆自己唱的是男高音,且教室气氛十分活跃。李叔同写此歌词借用了一些古代诗

人的句子,比如苏东坡,但全首诗浑然是一个整体,是他个人对杭州西湖的由衷赞美。   
    李叔同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为参加乡试到过杭州,然那时他只在杭州住了约一个月,西湖风景只稍稍看了一下。1912年秋他在浙一师任教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他在杭州一住就是十

年,西湖的水光山色为他注入了更多的灵性。他认真而陶醉般地品味西湖,正如他自己所说:“在景春园楼下,有许多茶客,都是那些摇船抬轿的居多,而在楼上吃茶的,就只有我一个了。

所以我常常一个人在上面吃茶,同时还凭栏看看西湖的风景。”   
    我们不妨再看看李叔同与夏丏尊、姜丹书二人一起夜游西湖时的情景,感觉甚好。为了这次令人兴奋的夜游,李叔同写下了一篇《西湖夜游记》,文字不长,录存如下:   
    壬子七月,余重来杭州,客师范学舍。残暑未歇,庭树肇秋,高楼当风,竟夕寂坐。越六日,偕姜夏二先生游西湖。于时晚晖落红,暮山被紫,游众星散,流萤出林,湖岸风来,轻遽致

爽。乃入湖上某亭,命治茗具。又有菱芰,陈粲盈几。短童侍坐,狂客披襟,申眉高谈,乐说旧事。状谐杂作,继以长啸,林鸟惊飞,残灯不花。起视明湖,莹然一碧;远峰苍苍,若现若隐

,颇涉遐想,因忆旧游。曩岁来杭,故旧交集,文子耀齐,田子毅侯,时相过从,辄饮湖上。岁月如流,倏逾九稔。生者流离,逝者不作,坠欢莫舍,酒痕在衣。刘孝标云:“魂魄一去,将

同秋草。”吾生渺茫,可唏然感矣。漏下三箭,秉烛言归。星辰在天,万籁俱寂。野火暗暗,疑似青磷;垂杨沉沉,有如酣睡。归来篝灯,斗室无寐,秋声如雨,我劳如何?目瞑意倦,濡笔

记之。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1)

    从此文开头一句“客师范学舍”分析,当时李叔同显然还未正式到浙一师任教,或许正在应邀商议之中。这篇游记反映了李叔同当时对西湖的观感,并抒写他对生活的茫然之情。经历了

大红大紫生涯的李叔同,此时似乎正想找到一块人间的净土,在悠闲、“单纯”之中寄托生命。正好,他看中了西湖!我们可以肯定,西湖山水是他决定来杭州任教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宁愿

在杭州过着平静如湖水一般的淡泊生活,也不愿再在喧闹的红尘中“叱咤风云”。这便是他刚到浙一师任教时,给友人题赠扇面上写到的诗句那样:“西湖风月好,不慕赤松仙。”   
    如果说《西湖夜游记》尚能反映李叔同对西湖的“向往”之情的话,那么此后他的一些文字则是竭力歌赞西湖的毓秀风光了。比如1913年他写给南社友人陆丹林的信中,就通篇皆是对西

湖的赞美之词:   
    昨午雨霁,与同学数人泛舟湖上。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首,不觉目酣神醉。山容水态,何异当年袁石公游湖风味?惜从者栖迟岭海,未能共挹西湖清芬为

怅耳。薄暮归寓,乘兴奏刀,连治七印,古朴浑厚,自审尚有是处。从者属作两钮,寄请法政。或可在红树室中与端州旧砚,曼生泥壶,结为清供良伴乎?著述之余,盼复数行,藉慰遐思!

春寒,惟为道自爱,不宣。   
    现今我们把李叔同这些有关西湖的文字检点参读,再从他另外几首写西湖的歌曲体会他对西湖的钟爱,那么他的这首《西湖》之所以竭尽歌赞之能事也就不奇怪了。《西湖》所选用的仍

是一支西洋原曲,作曲者是苏格兰作曲家麦肯齐(Alexander Campbell Macrenzie)。   
    《秋夜》二首:如此良宵,人生难遇   
    李叔同作过两首《秋夜》歌词。第一首作曲者不详,歌词较短,同时也经常容易被人遗忘。这首《秋夜》歌词是这样的:   
    眉月一弯夜三更,   
    画屏深处宝鸭篆烟青。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秋虫绕砌鸣。   
    小簟凉多睡味清。   
    此词着重写秋夜客观情景,而第二首《秋夜》情况有所不同,既写景又抒情:   
    正日落秋山,一片罗云隐去。万种情怀,安排何处?却妆出嫦娥,玉宇琼楼缓步。天高气清,满庭风露。问耿耿银河,有谁人引渡。四壁凉蛩,如来相语。尽遣了闲愁,聊共月华小住。

如此良宵,人生难遇。   
    正寒蝉吟罢,蓦然萤火飞流。夜凉如水,月挂帘钩。爱星河皎洁,今宵雨敛云收。虫吟侑酒,扫尽闲愁。听一声长笛,有谁人倚楼。天涯万里,情思悠悠。好安排枕簟,独寻睡乡优游。

金风飒飒,底事悲秋。   
    这首《秋夜》用的是一首爱尔兰民歌曲调。此歌连同《月夜》《幽人》《春夜》被收入钱君匋先生所编的《中国民歌选》(1928年开明书店版),为《中文名歌五十曲》(丰子恺、裘梦

痕编)所未收。   
    李叔同很喜欢写秋,这或许跟他的年龄有关系。他在浙一师任教时,正值三十几岁。按照现在的观点来看,这个年龄正当大好青年时光。但那个时候亦有别样的解释。比如日本作家夏目

漱石(1867~1916年)在三十岁的时候就说过:“人生二十而知有生的利益;二十五而知有明之处之必有暗;至于三十的今日,更知明多之处暗亦多,欢浓之时愁亦重。”他又说:“苦痛、

愤怒、叫嚣、哭泣,是附着在人世间的。我也在三十年间经历过来,此中况味尝得够腻了……”如此看来,人到了三十岁似乎是真厌烦了。所以,李叔同的学生丰子恺在一篇题写《秋》的随

笔里干脆就宣称:“‘三十’这一个观念笼在头上,犹之张了一顶阳伞,使我的全身蒙上了一个暗淡色的阴影,又仿佛在日历上撕过了立秋的一页以后,虽然太阳的炎威依然没有减却,寒暑

表上的热度依然没有降低,然而只当余威与残暑,或霜降木落的先驱,大地的节候已从今移交于秋了。”   
    我们没有理由怀疑李叔同那个阶段的心境不是自感“入秋”或“立秋”的。但自感“立秋”并非一定是消极悲观。秋天不是成熟与收获的季节吗?   
    《落花》《长逝》《悲秋》《春夜》:伤青春其长逝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2)

    我把《落花》《长逝》《悲秋》和《春夜》四歌放到一起来谈,是因为这四首歌都是感叹时间不驻、青春易逝的作品。和其他许多学堂乐歌一样,此四歌作于李叔同在杭州任教期间。到

了这个时期,李叔同已年过而立,慢慢地向不惑逼近。   
    浪迹天涯的公子哥儿他做过了,文坛才子、艺界名士他做过了,远涉异国,东西洋的艺术空气他也吸取过了。李叔同如今想静心认真地做一位教师。回首往事,他当然会有数不清的感受

,而最终至深的慨叹就是“伤青春其长逝”。不可否认,李叔同作此四歌时,定有许多个人情绪在里头,但作为教学生歌唱的乐歌,自然也有警策青年学子把握青春、珍惜光阴的特殊意义。 

 
    《落花》的旋律采自何处不详,但曲调稳促精进,配以别致而不含糊的歌词,唱起来在空灵曼妙的气氛中,令人确信时间一去不复返的客观事实:   
    纷,纷,纷,纷,纷,纷……   
    惟落花委地无言兮,化作泥尘。   
    寂,寂,寂,寂,寂,寂……   
    何春光长逝不归兮,永绝消息。   
    忆春风之日暝,芳菲菲以争妍。   
    既乘荣以发秀,倏节易而时迁,春残。   
    览落红之辞枝兮,伤花事其阑珊,已矣!   
    春秋其代序以递嬗兮,俯念迟暮。   
    荣枯不须臾,盛衰有常数!   
    人生之浮华若朝露兮,泉壤兴衰。   
    朱华易消歇,青春不再来。   
    歌曲一开始就给人一种时间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向前飞逝之感,接着便阐述“荣枯不须臾,盛衰有常数”的哲理,最后无论是曲调还是歌词都出现了一个重点强调:“朱华易消歇,青

春不再来。”尤其是最后五个字“青春不再来”突现得十分彰显。   
    《长逝》表现的是跟《落花》一样的主题,只是歌词更为浅显明白:   
    看今朝树色青青,   
    奈明朝落叶凋零。   
    看今朝花开灼灼,   
    奈明朝落红飘泊。   
    惟春与秋其代序兮,   
    感岁月之不居。   
    老冉冉以将至,   
    伤青春其长逝。   
    是的,“伤青春其长逝”!这里,我想起了一些李叔同“惜时”的片断来。这虽与《落花》《长逝》二歌无必然联系,但说来与读者玩味,亦能对李叔同有更多的了解。   
    曾经和李叔同一同在春柳剧社的欧阳予倩说过:“自从他演过茶花女以后,有许多人以为他是很风流蕴藉有趣的人,谁知他的脾气,却是异常的孤僻。”   
    欧阳予倩以为李叔同脾气异常,这并不是信口雌黄,因为他自己就有过这样的遭遇:   
    有一次李叔同与欧阳予倩相约8点钟,在李叔同上野不忍池畔的住处见面。由于当时欧阳予倩住在相距甚远的牛込区,加上路上不免被车子耽误,他匆忙赶到李叔同那里时已晚了5分钟。

岂知就因为他迟到了这短短的5分钟,当欧阳予倩将名片递进去时,李叔同打开窗子对他喊道:   
    “我和你约的是8点钟,可是你已经过了5分钟,我现在没有工夫了,我们改天再约吧!”   
    李叔同说完即向欧阳予倩点点头,关上窗就再无音息了。欧阳予倩无奈,只得自认倒霉,打道回府。对于李叔同的这种脾性,他却也能理解,以为这是“律己很严,责人也严,我倒和他

交得来”。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3)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李叔同与其学生刘质平之间。刘质平在入浙江两级师范学校不久,创作了平生第一首曲子。他把作品拿去给李叔同看,只见先生表情为之一变,他以为先生要责怪自己

急于求成,正在内疚之际,忽听李叔同道:“今晚8时35分到音乐教室来,有话要讲。”   
    正值严冬,这天恰好又碰上狂风大雪。刘质平还是准时赴约了。当他走到教室跟前,发现雪地上已经有了脚印,但左右一打量,教室里漆黑一团,四周亦空无一人。于是刘质平就在廊前

冒着风雪静静等候;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忽然,教室里的电灯通明,接着又走出一个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师李叔同。此时的李叔同,显得非常满意的样子,他说刘质平已经是

准时赴约且又在廊前冒着风雪等候十余分钟,要他可以回去了。原来,这是李叔同在考验学生是否守时。此后,刘质平果真成了李叔同的得意弟子,在音乐事业上颇有成就。   
    李叔同就是这样一位惜时如惜生命之人。那么面对“青春其长逝”,他自然是要伤感了。表现同样感慨的歌曲还有《悲秋》《春夜》。这里仅录存歌词即能体会:   
    《悲秋》:   
    西风乍起黄叶飘,日夕疏林杪。花事匆匆,梦影迢迢,零落凭谁吊。镜里朱颜,愁边白发,光阴暗催人老。纵有千金,纵有千金,千金难买年少。   
    《春夜》:   
    金谷园中,黄昏人静,一轮明月,恰上花梢。月圆花好,如此良宵,莫把这似水光阴空过了!英雄安在,荒冢萧萧。你试看他青史功名,你试看他朱门锦乡,繁华如梦,满目蓬蒿!天地

逆旅,光阴过客,无聊,到不如闻非闻是尽去抛消遥,倒不如花前月下且游遨,将金樽倒。海棠睡去,把红烛烧;荼蘼开未,把羯鼓敲。莫教天上嫦娥,将人笑。   
    与前三首相比,《春夜》似乎很有一点“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味道。但其主题思想仍是惜时。《春夜》是一首齐唱与二部合唱曲,原曲作者是布瓦尔迪约(Francois Adrien

Boieldien,1775~1834年)。   
    《梦》:感亲之恩其永垂   
    人们都说李叔同是个孝子,看看这首《梦》吧:   
    弘一李叔同—法师诞辰110周年纪念音乐会于1990年   
    11月在上海隆重举行   
    哀游子茕茕其无依兮,在天之涯。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时恍惚以魂驰。梦偃卧摇篮以啼笑兮,似婴儿时。母食我甘酪与粉饵兮,父衣我以彩衣。月落乌啼,梦影依稀,往事知不知?汩

半生哀乐之长逝兮,感亲之恩其永垂。   
    哀游子怆怆而自怜兮,吊形影悲。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时恍惚以魂驰。梦挥泪出门辞父母兮,叹生别离。父语我眠食宜珍重兮,母语我以早归。月落乌啼,梦影依稀,往事知不知?汩

半生哀乐之长逝兮,感亲之恩其永垂。   
    李叔同幼年丧父,此后便与母亲相依为命。十九岁那年,他奉母携眷到上海定居,住城南草堂。李叔同与母亲的感情很好,他自己对丰子恺说过:在他的一生中,唯独跟他母亲一起生活

的那几年最幸福,此后便一直忧愁,直到出家(李叔同把出家看成是新生)。   
    李叔同对母亲的尽孝是十分虔诚而自觉的,他在《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一文中说,他1918年正月十五日(2月25日)受三皈依后做了一件海青(僧衣),及学习两堂佛门的功课,“在二

月初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于是我先两天就到虎跑去,在那边诵了三天的《地藏经》,为我的母亲回向。”李叔同仍忘不了自己的母亲,三天诵经,为之回向,那么可想而知,《梦》中所

唱到的“哀游子怆怆而自怜兮……叹生别离……感亲之恩其永垂”等,当然就是他自己的切身感受,而长夜漫漫独寐之中的“梦”也必定是他常做的了。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4)

    2001年9月在台北举行的第四届海峡两岸弘一大师   
    德学会议上,台湾文化界人士演唱弘一大师的歌曲李叔同直接抒写怀念双亲的歌曲不多,《梦》是他直抒思亲之心曲的一首,而且歌词很有感染力。这种感染力在于李叔同写出了父母儿

女之爱的普遍性。如:“母食我甘酪粉饵兮,父衣我以彩衣”;“父语我眠食宜珍重兮,母语我以早归”,李叔同不能写自己母亲对自己的特殊之爱,亦即所谓“个别性”,相信这种“个别

性”的事例一定有,或许还很动人,但作为创作歌曲,尤其是学堂乐歌这样易被广大青少年接受的歌曲,李叔同只能抓住普遍性内容,以便人人都从歌中感受亲情之爱,并生出慈乌反哺之心

,用心学习,以为父母争气。   
    与许多歌曲一样,李叔同只是此歌词作者,原曲作者是福斯特(Stephen Collins Foster,1826~1864)。   
    《冬》《丰年》《莺》《采莲》:园林花放新莺啼   
    我有意把这四首歌看作是李叔同歌曲创作中的小品。很难追寻演绎出有针对性的故事,可视作李叔同对祥和生活的钟爱和对大自然的礼赞。作为备忘,不妨录存四歌歌词如下:   
    《冬》:   
    一帘月影黄昏后,   
    疏林掩映梅花瘦。   
    墙角嫣红点点肥,   
    山茶开几枝。   
    小阁明窗好伴侣,   
    水仙凌波淡无语。   
    岭头不改青葱葱,   
    犹有后凋松。   
    《丰年》:   
    五日一风,十日一雨,   
    太平乐利赓多黍。   
    谷我妇子,娱我黄耈,   
    欢腾熙洽歌大有。   
    年丰国昌,   
    惟天降德垂嘉祥。   
    穰穰,穰穰,穰穰!   
    岁复岁兮富康。   
    我仓既盈,我瘦惟亿,   
    颂声载路庆丰给。   
    万宝告成,万物生茂,   
    跻堂称觞介眉寿。   
    年丰国昌,   
    惟天降德垂嘉祥。   
    穰穰,穰穰,穰穰!   
    岁复岁兮富康。   
    《莺》:   
    喜春来日暖风和,   
    园林花放新莺啼。   
    听花间清音百啭:   
    呖呖,呖呖。   
    听花间清音百转:   
    呖呖,呖呖,呖;   
    呖呖,呖呖,呖呖,呖呖。   
    《采莲》(三部合唱):   
    采莲复采莲,   
    莲花莲叶何蹁跹!   
    露华如珠如水,   
    十五十六清光圆。   
    采莲复采莲,   
    莲花莲叶何蹁跹!   
    此四歌中已知《丰年》的原曲作者是韦伯。其余三曲作者不详。韦伯(Carl Mariavon Wener,1786~1826),德国作曲家,曾作歌剧《魔弹射手》。《丰年》原曲系该剧第三幕中的曲调

。剧中女主角阿嘉特准备结婚时,伴娘们合唱《给你系上新娘的花环》。据钱仁康先生考证,此曲调采用民间。韦伯于1798年开始作歌剧,1804年起历任歌剧院指挥、宫廷乐长之职。除《魔

弹射手》外,尚有歌剧《优蒂兰》、《奥伯龙》等。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5)

    《幽居》《归燕》《月夜》《幽人》:不如归去归故山   
    这四首歌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即向往自然,歌赞归隐,估计是李叔同临近出家时的作品,时间可大概框定在1916年至1918年间。   
    《月夜》《幽人》二歌原曲作者待考。《幽居》曲调采自德国作曲家寇肯(Friederich Wilhelm Kucken,1810~1882年)于1827年作曲的《真挚的爱》(Treue Liebe),《真挚的爱》歌词

由女诗人谢济根据18世纪民间歌词改写。此歌曾在全世界广为流传。   
    《归燕》的作曲者是英国的赫拉(John Pylee Hullak,1812~1884年)。《归燕》一歌集中表现了李叔同的归隐愿望,歌词是:   
    几日东风过寒食,   
    秋来花事已阑珊。   
    疏林寂寂双燕飞,   
    低徊软语语呢喃。   
    呢喃,呢喃,呢喃,呢喃,   
    雕梁春去梦如烟。   
    绿芜庭院罢歌弦,   
    乌衣门巷捐秋扇。   
    树梢斜阳淡如眠,   
    天涯芳草离亭晚。   
    不如归去归故山,   
    故山隐约苍漫漫。   
    呢喃,呢喃,呢喃,呢喃,   
    不如归去归故山。   
    在《仁声歌集》里,经常要为李叔同歌词加作第二段的陈哲甫又如法炮制。他加作的第二段歌词是:   
    双双燕子语关关,   
    似语久客心悬悬。   
    时序变迁天忽寒,   
    西风吹薄双襟单。   
    呢喃,呢喃,呢喃,呢喃,   
    整翮振羽穿碧天。   
    计程已度万家烟,   
    形影相随渴与餐。   
    去年今日辞故园,   
    今年昨日赋友旋。   
    不如归去心安然,   
    当似春归在客先。   
    呢喃,呢喃,呢喃,呢喃,   
    不如归去心安然。   
    若要更好地体会李叔同的归隐之心,我们不妨再对照《幽居》和《月夜》。   
    《幽居》:   
    惟空谷寂寂,有幽人抱贞独。   
    时逍遥以徜徉,在山之麓。   
    抚磐石以为床,长林以为屋。   
    眇万物而达观,可以养足。   
    惟清溪沉沉,有幽人怀灵芬。   
    时逍遥以徜徉,在水之滨。   
    扬素波以濯足,临清流以低吟。   
    睇天宇之寥廓,可以养真。   
    《月夜》:   
    纤云四卷银河净,   
    梧叶萧疏摇月影。   
    翦径凉风阵阵紧,   
    暮鸦栖止未定,   
    万里空明人意静。   
    呀!是何处,   
    敲彻玉磬,   
    一声声清越渡幽岭。   
    呀!是何处,   
    声相酬应,   
    是孤雁寒砧并。   
    想此时此际幽人应独醒,   
    倚栏风冷。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6)

    这便是李叔同当时的心境:“呀!是何处,敲彻玉磬……呀!是何处,声相酬应”?他找到了“可以养真”的地方,他大彻大悟:“不如归去归故山。”   
    《月》《朝阳》《天风》:朗月悬太清   
    李叔同于出家前所作的歌曲,每首歌具体的创作时间多不可考。一般认为,像《月》《朝阳》《天风》这样的歌曲是在1916年至1918年间所作。   
    《月》和》《朝阳》《天风》,粗略一看这是三种景观、三种境界。然而结合歌词和李叔同当时的内心世界,把它们放到一起来谈就不是没有道理了。先看前两首歌词:   
    《月》:   
    仰碧空明明,朗月悬太清。   
    瞰下界扰扰,尘欲迷中道。   
    惟愿灵光普万方,荡涤垢滓扬芬芳。   
    虚渺无极,圣洁神秘,灵光常仰望。   
    仰碧空明明,朗月悬太清。   
    瞰下界暗暗,世路多愁叹!   
    惟愿灵光普万方,披除痛苦散清凉。   
    虚渺无极,圣洁神秘,灵光常仰望。   
    《朝阳》:   
    观朝阳耀灵东方兮,   
    灿庄严伟大之荣光。   
    彼长眠之空暗暗兮,   
    流绛彩以辉煌。      
    观朝阳耀灵东方兮,   
    灿庄严伟大之荣光。   
    彼冥想之海沉沉兮,   
    荡金波以飞扬。   
    惟神,惟神,惟神!   
    创造世界,创造万物,   
    锡予光明,锡予幸福无疆。   
    观朝阳耀灵东方兮,   
    感神恩之久长。   
    读过这两首歌的歌词,我们与其说李叔同是在借景抒情,还不如说他是在“借景明志”!他仰望碧空,朗月高悬,这可真是另一种境界,它能荡涤人世之污垢,亦能披除人间之痛苦……

多么圣洁神秘的灵光——我在仰望着你!同样,东方的朝阳之所以灿烂庄严、流彩辉煌,它也是得力于“灵光”。这灵光——神——赐予我光明,指引我方向,我对你感恩久长……。   
    两首歌中的“灵光”、“神”,当然就是佛。李叔同虽未明确点破,但从他这段时期的研佛实践和实行断食的经历来看,他这是与佛教结下不解之缘了。李叔同说他在西湖虎跑寺住过以

后的感想是:“我以前虽然从五岁时常和出家人见面,时常看见出家人到我家念经及拜忏,而于十三岁时,也曾学了‘放焰口’,可是并没有和有道的出家人住在一起,同时也不知道寺院中

的情况是怎样?以及出家人的生活又是如何?这回到虎跑寺去住,看到他们那种生活,却很喜欢而且羡慕起来了。”   
    可见,这种羡慕之情,自然可以藉助“月”和“朝阳”来表达。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7)

    《月》和《朝阳》二歌,李叔同只是作词,其曲谱原作者不详。二歌的区别在于《朝阳》是一首男声四部合唱,显得回肠荡气,十分庄严。   
    与《月》《朝阳》意境相近的还有《天风》,且录歌词如下:   
    云滃滃,云滃滃,拥高峰。   
    气葱葱,气葱葱,极。   
    苍耸耸,苍耸耸,凌绝顶。   
    侧足缥缈乘天风。   
    咳唾生明珠,吐气嘘长虹。   
    俯视培之垒垒,   
    烟斑黛影半昏蒙。   
    仰观寥廓之明明,   
    天风迥碧空。   
    天风荡吾心魄兮,   
    绝于尘埃之外,游神太虚。   
    天风振吾衣袂兮,   
    超乎万物之表,与世长遗。   
    漭洋洋,漭洋洋,浮巨溟。   
    纷矇矇,纷矇矇,接苍穹。   
    浪汹汹,浪汹汹,攒芒锋。   
    扬泄汗漫乘天风。   
    散发粲云霞,长啸惊蛟龙。   
    俯视积流之茫茫,   
    百川回渎齐朝宗。   
    仰观寥廓之明明,   
    天风迥碧空。   
    天风荡吾心魄兮,   
    绝于尘埃之外,游神太虚。   
    天风振吾衣袂兮,   
    超乎万物之表,与世长遗。   
    《晚钟》:神之恩,大无外   
    如果说李叔同在《月》、《朝阳》中所表达的是一种对佛的羡慕、追随的情绪的话,那么这首《晚钟》则坚定表明了他自己的皈依之心。   
    人生就像是一个“三层楼”(丰子恺语),满足物质生活的人就安心地住在第一层里;满足精神生活的人可以在第二层楼里自得其乐;而若要追求灵魂生活,那么只有登上第三层楼去了

。李叔同是一个“脚力”颇大的人,他自觉地向着第三层登去:   
    大地沉沉落日眠,平墟漠漠晚烟残。   
    幽鸟不鸣暮色起,万籁俱寂丛林寒。   
    浩荡飘风起天杪,摇曳钟声出尘表。   
    绵绵灵响彻心弦,眑眑幽思凝冥杳。   
    众生病苦谁扶持?尘网颠倒泥涂污。   
    惟神悯恤敷大德,拯吾罪过成正觉。   
    誓心稽首永皈依,瞑瞑入定陈虔祈。   
    倏忽光明烛太虚,云端仿佛天门破。   
    庄严七宝迷氤氲,瑶华翠羽垂缤纷。   
    浴灵光兮朝圣真,拜手歌神恩!   
    仰天衢兮瞻慈云,若现忽若隐。   
    钟声沉暮天,神恩永存在。   
    神之恩,大无外。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8)

    这是一个诗化的世界,天地万物聚合在一起,它们共同承着神/佛的恩泽,这难道不是一个灵魂的归宿吗?   
    《布施度无极经》曰:“众生扰扰,其苦无量,吾当为地。为旱作润,为温作筏。饥食渴浆,寒衣热凉。为病作医,为冥作光。若在浊世颠倒之时,吾当于中作佛,度彼众生矣。”有人

说,李叔同是以出世的精神作入世的事业。其实,真正的佛教并不出世,“慈悲救世”、“普度众生”的教义难道是“出世”吗?当然不是!从这层意义上讲,李叔同追求的灵魂生活,更有

人生的悲壮色彩和积极意义。许多人不明白这种积极意义,这才生出种种对李叔同出家的猜测,所谓遁世说、失恋说、失意说、破产说,不一而足,实可谓徒劳而幼稚。   
    这首歌的题目是《晚钟》,这当然是佛寺中的钟声。“庄严七宝迷氤氲,瑶华翠羽垂缤纷。”这歌中的“神”当又是明确指代“佛”了。李叔同曾作过题为《初梦》的诗,诗曰:“鸡犬

无声天地死,风景不殊山河非。妙莲华开大尺五,弥勒松高腰十围。恩仇恩仇若相忘,翠羽明珠绣裆。隔断红尘三万里,先生自号水仙王。”《晚钟》一歌中没有写到一个“佛”字,也没有

描绘佛的具体形象,但是,我们可以体会,此处的“神”远比《初梦》中莲座上和弥勒树下的佛更具体,其皈依之心更为虔诚、坚定。   
    《晚钟》的曲子采自何人不详。根据李叔同的喜好,他乐意选取欧美流行歌曲的曲调旋律。但是《晚钟》的曲显然不是流行歌曲的旋律,倒像是一曲咏叹调。李叔同选择这样的曲调填词

,想必会有他的用意。而这里的“叹”还应赋以具体的含义。李叔同“叹”什么——大概是感慨活了三十多岁方才知道这“三层楼”上的无限奥妙吧!   
    《涉江》等七首:长路漫浩浩   
    这七首歌是李叔同选曲或配词的歌曲,作于他在杭州任教期间。所选歌词均为古诗词,其基调均颇有悲壮色彩。而他所选用配置的曲调,则大多是西洋歌曲。这种西洋曲调搭配中国诗词

作歌的手法是李叔同颇为擅长的。   
    这七首歌往往容易被人们忽视,所以一般很少提到它们。其原因,或许是以为这些歌只是由李叔同选曲、配词而已,不属正规创作范畴。这种认识当然有一定的道理,但问题是李叔同何

以不选别的古诗词而就选了这些呢?更何况基调基本一致,想必曾有李叔同心灵深处的某种寄托。   
    现在来看看这七首歌选用的是哪些诗词。   
    《涉江》(李叔同选曲吴梦非配词)是古诗十九首之一:   
    涉江采芙蓉,   
    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   
    所思在远道。   
    远顾望旧乡,   
    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   
    忧伤以终老。   
    按:古诗十九首没有记下作者的名字,一般认为是东汉时期的作品。   
    《阮郎归》(李叔同选曲配词)是宋大词家欧阳修的作品:   
    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   
    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   
    花露重,草烟低;人家帘幕垂。   
    秋千慵困解罗衣,画堂双燕归。   
    按: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乐府纪闻》云:“欧阳永叔……自以集古一千卷,藏书一万卷,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以一翁老于五物间,称‘六一居士’。”早年支持范仲淹,

力主在政治上有所改革;王安石推行新法时,曾对青苗法表示不满。文学上主张“明道”、致用,对宋初以来追求靡丽形式的文风表示不满,为北宋古文运动领袖,被列为唐宋八大家之一。 

 
    《送出师西征》(李叔同选曲配诗)为唐代岑参所作,诗原题《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   
    君不见走马川,   
    雪海边,   
    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   
    一川碎石大如斗,   
    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   
    金山西见烟尘飞,   
    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   
    半夜军行戈相拨,   
    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   
    五花连钱旋作冰,   
    幕中草檄砚水凝。   
    虏骑闻之应胆慑,   
    料知短兵不敢接,   
    车师西门誓献捷。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9)

    按:岑参被称作唐代边塞诗人。其诗特点是意奇语奇。此诗奇而壮,给人以雄浑壮美之感。此诗是岑参任安西北庭节度判官时,封常清出兵征播仙,他便写了此诗为其送行。全诗句句用

韵,三句为一转,节奏急促有力,如一首进行曲,最后一句“车师西门誓献捷”亦作“伫献捷”。   
    《秋夕》(李叔同选曲配诗)是唐代诗人杜牧的作品:   
    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   
    按:杜牧(803~852年),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太和进士,官至中书舍人。诗名甚隆,有《樊川文集》。《秋夕》乃写一位失意宫女孤寂生活与凄凉心境。诗中虽没有直写心态

感情之语,然哀怨与期望,甚至失望的复杂感情溢于诗外。   
    《夜归鹿门歌》(李叔同选曲配诗)是唐孟浩然的诗作:   
    山寺鸣钟昼已昏,   
    渔梁渡头争渡喧。   
    人随沙岸向江村,   
    余亦乘舟归鹿门。   
    鹿门月照开烟树,   
    忽到庞公栖隐处。   
    岩扉松径长寂寥,   
    唯有幽人独来去。   
    按:孟浩然(689~740年),襄州襄阳(今属湖北)人。早年隐居鹿门山。四十岁游长安,曾应进士不第。诗与王维齐名,长于写景,风格清淡,有隐逸味。《夜归鹿门歌》即是一首歌

咏归隐的情怀志趣。诗人所述从日落黄昏的清月悬空,从汉江行舟至鹿门山途,实质乃从尘杂世俗到寂寥自然的归隐之途。   
    《清平调》(李叔同选曲配诗)是唐李白之诗,又称《清平调词三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浓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识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按:李白(701~762年),唐代大诗人。诗风雄奇豪放,想像力丰富。善于从民歌、神话中汲取营养,创作出瑰玮绚烂的色彩,极具浪漫主义精神的诗歌。《清平调》是李白在长安供奉

翰林时所作。此诗三首乃写杨贵妃与鲜花浑融一片,同蒙唐玄宗的恩泽。   
    《利州南渡》(李叔同选曲配诗)为唐温庭筠的作品:   
    澹然空水对斜晖,曲岛苍茫接翠微。   
    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   
    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   
    谁解乘舟寻范蠡,五湖烟水独忘机。   
    按:温庭筠(约812~866年),太原人。每入试,押宫韵,八叉手而成八韵,时号温八叉。仕途颇不得意,其诗则辞藻华丽,往往是在美妙的文辞中隐含着心灵怅痛。《利州南渡》亦有

这个特点。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10)

    附“清凉歌”歌词:   
    一、《清凉》:   
    清凉月,月到天心,光明殊皎洁。今唱清凉歌,心地光明一笑呵。   
    清凉风,凉风解愠暑,气已无踪。今唱清凉歌,热恼消除万物和。   
    清凉水,清水一渠,涤荡诸污秽。今唱清凉歌,身心无垢乐如何。   
    清凉,清凉,无上究竟真常。   
    二、《山色》:   
    近观山色苍然青,其色如蓝。远观山色郁然翠,如蓝成靛。山色非变,山色如故,目力有长短。自近渐远,易青为翠;自远渐近,易翠为青。时常更换,是由缘会。幻相现前,非唯翠幻

,而青亦幻。是幻,是幻,万法皆然。   
    三、《花香》:   
    庭中百合花开。昼有香,香淡如;入夜来,香乃烈。鼻观是一,何以昼夜浓淡有殊别?白昼众喧动,纷纷俗务繁。目视色,耳听声,鼻观之力,分于耳目丧其灵。心清闻妙香,用志不分

,乃凝于神:古训好参详。   
    四、《世梦》:   
    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人生自少而壮,自壮而老,自老而死。俄入胞胎,俄出胞胎,又入又出无穷已。出不知来,死不知去,蒙蒙然,冥冥然,千生万劫不自知,非真梦欤?枕上片

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今贪名利,梯山航海,岂必枕上尔!庄生梦蝴蝶,孔子梦周公,梦时固是梦,醒时何非梦?!扩大劫来,一时一刻皆梦中。破尽无明,大觉能仁,如是乃为梦醒

汉,如是乃名无上尊。   
    五、《观心》:   
    世间学问,义理浅,头绪多,似易而反难。出世学问,义理深,线索一,虽难而似易。线索为何?现前一念,心性应寻觅。试观心性:在内欤?在外欤?在中间欤?过去欤?现在欤?或

未来欤?长短、方圆欤?赤白、青黄欤?觅心了不可得,便悟自性真常。是应直下信入,未可错下承当。试观心性:内外、中间、过去、现在、未来、长短、方圆、赤白、青黄。   
    《知恩念恩》《生离欤?死别欤?》《囚鸟之歌》:聆此哀音,凄入心脾   
    一般认为,这三首护生歌作于1931年至1936年间。其实,若严格地讲,是这三首歌的曲的选定、编配在这期间,而歌词则是早就有了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三首歌的歌词原本就是

李叔同为丰子恺所绘《护生画集》所配的诗文,其中《生离欤?死别欤?》题目相同,《囚鸟之歌》、《知恩念恩》二首的原题分别为《囚徒之歌》、《农夫与乳母》。   
    查阅《护生画集》(第一册),李叔同为丰子恺所配的这三首护生诗跟后来成为歌曲的歌词完全相同。   
    《知恩念恩》:   
    忆昔襁褓时,尝啜老牛乳。   
    年长食稻粱,赖尔耕作苦。   
    念此养育恩,何忍相忘汝!   
    西方之学者,倡人道主义。   
    不啖老牛肉,淡泊乐蔬食。   
    卓哉此美风,可以昭百世!   
    《生离欤?死别欤?》:   
    生离尝恻恻,临行复回首:   
    此去不再还,念儿儿知否?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11)

    《囚鸟之歌》:   
    人在牢狱,终日愁欷;   
    鸟在樊笼,终日悲啼。   
    聆此哀音,凄入心脾。   
    何如放舍,任彼高飞。   
    《护生画集》第一册(全套六册)于1927年开始创作,1929年2月由开明书店首版发行。弘一大师李叔同在跋语里说明了编绘意图,即“以艺术作方便,人道主义为宗趣”。当时国际和国

内提倡素食主义的风潮不小,不敢保证《护生画集》是迎合如此素食主义“大潮”而孕育而生的,但多少也受到西方思潮的影响。如李叔同在《农夫与乳母》(即《知恩念恩》)中写道:“

西方之学者,倡人道主义……卓哉此美风,可以昭百世。”就是一个佐证。   
    弘一大师实在是一个极具慈悲心肠的人。他把护生活动看成是一项乐事。他写过一篇《白马湖放生记》,可看作是他出家之后的一篇典型的记游小品。文末所记很有意味:“放生之时,

岸上簇立而观者甚众,皆大欢喜,叹未曾有。”   
    三首护生歌除《囚鸟之歌》由闻妙编曲之外,另两首选的都是外国曲子。《知恩念恩》所配的是德国图林根民歌曲调。原曲是宾策(Augrst von Binzer)于1819年作词的德国大学生歌曲

《我们建造了一所皇皇大厦》(Wir hatten genauet ein stattliches Haus)。而《生离欤?死别欤?》的原曲则是俄罗斯民歌《草原》。采用外国名曲是李叔同常用的手法了,按照丰子恺的

解释:“西洋名曲之传诵于全世界者,都有那样好的旋律;李先生有深大的心灵,又兼备文才与乐才……。”那么由他来编配,自然就能做到歌词与音乐全面融合了。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一封李叔同致丰子恺的信,《囚徒之歌》在初编之时的题目是《凄音》,诗文也与现在的不同:“小鸟在樊笼,悲鸣音惨凄。恻恻断肠语,哀哀乞命词。向人说困苦

,可怜人不知。犹谓是欢娱,娱情尽日啼。”后来在编辑过程中,弘一大师也曾为此跟参与者商讨过,终因某种因缘,成了现在的题目与诗文。   
    《厦门第一届运动会会歌》:饮黄龙,为民族争光   
    禾山苍苍,鹭水荡荡,国旗遍飘扬。健儿身手,各献所长,大家图自强。你看那,外来敌,多么狓猖!请大家想想,请大家想想,切莫再彷徨!请大家,在领袖领导下,把国事担当。到

那时,饮黄龙,为民族争光!   
    切莫把佛教看成是出世的,真正的佛教以济生利世为己任,它是积极入世的。   
    看看弘一大师写的这首《厦门第一届运动会会歌》,它无疑是一首爱国图强、抗击外敌的战歌!   
    1937年农历五月二十二日,厦门市在中山公园举行第一届全市运动大会。运动会筹委会事前恳请弘一大师为大会撰写会歌。弘一欣然答应,并在三月间就把词、谱都写了出来。当时厦门

开运动会,有两个直接的目的:一是鼓舞民众的体育精神;二是募捐拯救四川难民。但弘一大师在作歌时,又联系到当时日寇猖獗侵略中国的现实,把体育与振奋民心、团结抗暴结合了起来

。这便有了如此激昂慷慨的壮歌。   
    从现在留存下来的李叔同歌曲来看,《厦门第一届运动会会歌》是李叔同一生为后人留下的最后一首歌曲。正如同他于1942年的圆寂是悲壮的一样,他的这首最后的歌曲亦是在壮烈的气

氛中,给他自己一生的歌曲创作划下了一个句号。   
    弘一大师在歌中所写到的“饮黄龙,为民族争光”的豪情,跟他在晚年的言行完全是一致的。这里可以很容易地用几个具体事例来说明。   
   


第四部分歌曲寻绎(12)

    抗战爆发后,他的学生丰子恺避居内地。丰子恺关切老师在福建的生活,便于1938年农历七月初从桂林写了一封信去,希望他能来内地由丰子恺供养。弘一大师收到信后,虽为丰子恺的

一片诚心所感动,但最后仍决定留在闽南。他回信曰:“朽人年来已老态日增,不久即往生极乐。故于今春在泉州及惠安尽力弘法,近在漳州亦尔——犹如夕阳,殷红绚彩,瞬即西沉。吾生

亦尔,世寿将尽,聊作最后纪念……。”   
    如果说弘一大师的这封回信还说得比较委婉的话,那么他在1941年致泉州郑氏的一封信中就比较直截了当了。他写道:“对付敌人,舍身殉教,朽人于四年前已有决心,曾与传贯师言及

……吾人一生之中,晚节最为要紧。愿与仁者共勉之。”   
    弘一大师此处所说的“四年前”,当指1937年抗战爆发之时。弘一此言不虚,这从1937年农历十月十五日他写给性常法师、高胜进居士的信里可以得到印证:“近日厦门甚为危险,但朽

人未能他住。因出家以来,素抱舍身殉教之愿。今值时缘,应居厦门,为寺院护法,共其存亡。古人诗云:‘莫嫌老圃秋容淡,犹有黄花晚节香。’仁等诵此诗句,应为朽人庆幸,何须为之

忧虑耶?”正是有了这种殉教护法的信念,于是又有了他后来的另一首抒怀诗:   
    亭亭菊一枝,高标矗晚节。   
    云何色殷红,殉教应流血。   
    这就是弘一大师李叔同的人格和美德!   
    李叔同曾与太虚大师合作过颇具影响的《三宝歌》,因在《护教经历》一章中有所介绍,此不赘述。   
    李叔同的歌曲,流传下来的虽多,但有关创作方面的史料则极少。鉴于此,我决定采取比较灵活的手法,凡一首歌能够说明一个问题的就单独撰写,而没有这种可能性的,就用分类组合

的办法来解决;同时,无论是单首还是分类,我都遵循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的原则,以尽量避免“水份”的掺杂,使文章简洁而不要有拖沓之感才好。   
    再有一点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是要从学术上研究、探讨李叔同的歌曲创作,而是引介李叔同的歌曲,对其歌曲创作以及相关的生平事迹作一较为具体的回顾。此外,李叔同的歌曲,在不

同版本的歌曲集里,其篇目数量不尽相同,有待详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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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ngdongl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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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埭染店桥,西去40里路,不知哪位有空,周末过去考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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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同的的名号

李叔同  哀  弘  婴  哀公  安立  安住  岸白  宝音  悲願  悲幢  被甲  徧照  辨音  不动  不息  不著  不转  不着  成就  成蹊  成实  成智  澄览  澄渟  俶同  慈藏  慈灯  慈风  慈力  慈目  慈捨  慈现  慈月  大安  大慈  大愳  大明  大山  大捨  大誓  大心  大舟  德藏  德幢  等月  调伏  调柔  调顺  法城  法日  法幢  凡民  方广  光明  光网  广侯  广平  广心  弘一  弘裔  泓一  慧镫  慧炬  慧树  慧幢  吉目  即仁  髻光  髻明  髻目  髻严  髻音  坚固  坚铠  解缚  解脱  精进  净地  净眼  静观  究竟  具足  炬慧  觉慧  乐寂  离垢  离忍  离相  离着  李哀  李岸  李息  李下  李婴  力月  灵辨  龙臂  龙音  论月  满月  妙胜  妙严  妙义  明慧  明了  难胜  难思  念慧  念智  普音  清凉  秋宾  如空  如理  如实  如说  如眼  如月  如智  入玄  三郎  僧胤  善臂  善解  善量  善了  善梦  善愍  善入  善摄  善思  善惟  善现  善月  善知  深心  甚深  胜臂  胜镫  胜慧  胜髻  胜解  胜力  胜目  胜行  胜音  胜祐  胜願  胜幢  实慧  实义  实语  实智  世灯  瘦桐  叔庐  叔同  叔桐  殊胜  顺理  俗同  随顺  所归  昙昉  亡言  忘已  威德  微妙  微阳  为导  为归  为护  为炬  为明  为趣  为舍  为胜  为首  为依  无得  无等  无缚  无尽  无说  无所  无畏  无厌  无依  无有  无住  无作  息庵  息霜  息翁  惜霜  贤行  贤月  相严  信力  醒庵  性起  虚空  玄策  玄会  玄门  玄明  玄荣  玄入  演音  焰慧  一琴  一味  一相  一音  一月  璎珞  勇说  圆满  圆音  远离  願藏  願门 月臂  月镫  月音  月幢  杂华  增上  真义  真月  正肃  智藏  智灯  智境  智炬  智理  智门  智入  智胜  智眼  智音  智住  智幢  种智  庄严  自在  作明  长相思  李成蹊  李广平  李叔桐  李漱筒  李文涛  李息翁  旭光室  殉教堂  婴居士  臣本布衣  城南草堂  春柳词人  大慈僧胤  大心凡夫  当湖惜霜  顾影自怜  海上归士  弘一大师  弘一法师  弘一和尚  黄昏老人  江东少年  李息息霜  李欣叔同  摩颐行者  南社旧侣  巧工司马  沙门一音  生谥哀公  叔同写录  漱筒长寿  晚晴老人  晚晴山房  惜霜仙史  演音和尚  一息尚存  一息尚存  一音和尚  以雷鸣夏  银洞草庵  曾经沧海  当湖李成蹊  都为李惜霜  李成蹊漱筒  醿纨阁主人  婴居士息翁  婴居士息翁  不食人间烟火  当湖惜霜仙史  惜霜仙史成蹊  断肠词人李惜霜  断肠词人惜霜氏  醿纨阁主李成蹊  南海康君是吾师  惜霜仙史李成蹊  欣欣道人李欣叔同 


自悟  法流  法云  性空  所归  信悲  晚晴  桃溪  漱筒    俶同    庶同  舒统  李凡  圹庐  李欣  一日  力依  智印  智身  智守  胜月  胜立  胜义  无著      须弥  慧力  慧牙  摩尼  贤首      髻幢  云昕    严正  严髻  铁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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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贴被南学研究小辈在2011-03-22 18:39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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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李叔同的的名号

Quote:
引用第3楼南学研究小辈于2011-03-21 20:14发表的 李叔同的的名号 :
李叔同  哀  弘  婴  哀公  安立  安住  岸白  宝音  悲願  悲幢  被甲  徧照  辨音  不动  不息  不著  不转  不着  成就  成蹊  成实  成智  澄览  澄渟  俶同  慈藏  慈灯  慈风  慈力  慈目  慈捨  慈现  慈月  大安  大慈  大愳  大明  大山  大捨  大誓  大心  大舟  德藏  德幢  等月  调伏  调柔  调顺  法城  法日  法幢  凡民  方广  光明  光网  广侯  广平  广心  弘一  弘裔  泓一  慧镫  慧炬  慧树  慧幢  吉目  即仁  髻光  髻明  髻目  髻严  髻音  坚固  坚铠  解缚  解脱  精进  净地  净眼  静观  究竟  具足  炬慧  觉慧  乐寂  离垢  离忍  离相  离着  李哀  李岸  李息  李下  李婴  力月  灵辨  龙臂  龙音  论月  满月  妙胜  妙严  妙义  明慧  明了  难胜  难思  念慧  念智  普音  清凉  秋宾  如空  如理  如实  如说  如眼  如月  如智  入玄  三郎  僧胤  善臂  善解  善量  善了  善梦  善愍  善入  善摄  善思  善惟  善现  善月  善知  深心  甚深  胜臂  胜镫  胜慧  胜髻  胜解  胜力  胜目  胜行  胜音  胜祐  胜願  胜幢  实慧  实义  实语  实智  世灯  瘦桐  叔庐  叔同  叔桐  殊胜  顺理  俗同  随顺  所归  昙昉  亡言  忘已  威德  微妙  微阳  为导  为归  为护  为炬  为明  为趣  为舍  为胜  为首  为依  无得  无等  无缚  无尽  无说  无所  无畏  无厌  无依  无有  无住  无作  息庵  息霜  息翁  惜霜  贤行  贤月  相严  信力  醒庵  性起  虚空  玄策  玄会  玄门  玄明  玄荣  玄入  演音  焰慧  一琴  一味  一相  一音  一月  璎珞  勇说  圆满  圆音  远离  願藏  願门 月臂  月镫  月音  月幢  杂华  增上  真义  真月  正肃  智藏  智灯  智境  智炬  智理  智门  智入  智胜  智眼  智音  智住  智幢  种智  庄严  自在  作明  长相思  李成蹊  李广平  李叔桐  李漱筒  李文涛  李息翁  旭光室  殉教堂  婴居士  臣本布衣  城南草堂  春柳词人  大慈僧胤  大心凡夫  当湖惜霜  顾影自怜  海上归士  弘一大师  弘一法师  弘一和尚  黄昏老人  江东少年  李息息霜  李欣叔同  摩颐行者  南社旧侣  巧工司马  沙门一音  生谥哀公  叔同写录  漱筒长寿  晚晴老人  晚晴山房  惜霜仙史  演音和尚  一息尚存  一息尚存  一音和尚  以雷鸣夏  银洞草庵  曾经沧海  当湖李成蹊  都为李惜霜  李成蹊漱筒  醿纨阁主人  婴居士息翁  婴居士息翁  不食人间烟火  当湖惜霜仙史  惜霜仙史成蹊  断肠词人李惜霜  断肠词人惜霜氏  醿纨阁主李成蹊  南海康君是吾师  惜霜仙史李成蹊  欣欣道人李欣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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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话费了不少功夫,辛苦之外就是敬佩。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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